神隕之地的風,帶著一股銹蝕的金屬味,像是刮過無數(shù)古老神魔尸骸的刀刃,呼嘯著灌入這片殘破的谷地。空氣粘稠得令人窒息,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吞咽著混雜了血腥與塵埃的砂礫。
玄老站在七星陣的中央,那身破舊得看不出原本顏色的長袍被狂暴的能量氣流鼓蕩得獵獵作響,腰間那個總是伴隨著他晃蕩的空酒葫蘆,此刻正瘋狂地撞擊著巖壁,發(fā)出沉悶而急促的聲響,像極了此刻他瀕臨極限的心跳。
他渾濁的老眼中沒有絲毫恐懼,只有孤注一擲的決絕。指尖纏繞的那枚銀藍色時空碎片,正散發(fā)著刺骨的寒意,順著掌心的紋路,如融化的冰水般強行滲入陣眼。那種寒意不是針對肉體,而是直接針對靈魂——本源復蘇度正在瘋狂下滑,體內(nèi)殘存的那點舊神之力,就像是潑在烈日下的水漬,迅速蒸發(fā)。
“借魔主獻祭波動為引,以時空碎能為脈……”玄老低沉的聲音沙啞破碎,像是喉嚨里含著沙礫。隨著他指尖印訣的變幻,黑色的淤血順著嘴角溢出,滴落在地面繁復的星辰紋路中,瞬間被高溫蒸騰成一縷詭異的白霧。
痛。經(jīng)脈像是被生銹的鋸子來回拉扯。但他不敢停。
地面的七星圖譜仿佛感應到了這股不顧一切的獻祭,黯淡已久的紋路驟然亮起。那是某種古老而莊嚴的銀藍光輝,順著碎能注入的軌跡快速蔓延,如同在干涸的河床上注入了奔騰的激流。七道由星光凝聚而成的虛幻守衛(wèi),周身的銀甲重新泛起璀璨光澤,原本死寂的星光活了過來,在半空交織成一張巨大的光網(wǎng),將那團蓄勢待發(fā)的魔主黑光死死罩住。
林夜站在陣法邊緣,炸雞窩頭在能量風暴中顯得更加凌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身那原本有些凝滯、反噬劇烈的永燃時空烈焰,在這一刻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火焰表面的黑色與銀色紋路開始瘋狂旋轉(zhuǎn),亮度在短短數(shù)息內(nèi)攀升,那種幾乎要將大腦燒穿的法則反噬痛楚,竟然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共鳴壓制了下去。
“玄老在拿命換時間?!绷忠寡壑虚W過一絲寒光。他沒有說話,只是悄然引導著那團更加凝練的烈焰,順著陣法的邊緣蔓延,將永燃時空烈焰與星辰光輝強行融合。每一次火焰與星光碰撞,都會產(chǎn)生一圈圈淡金色的漣漪,這不僅僅是視覺上的震撼,更是對周圍時空的扭曲——那團試圖吞噬一切的魔主黑霧,在這些漣漪的沖刷下,發(fā)出了滋滋的腐蝕聲,邊緣不斷消融。
但他并沒有只盯著眼前的強敵。林夜的余光掃向遠處的山巒陰影,那里的空間感有些異常,像是被什么東西強行折疊了一樣。吞噬法則的本能在向他示警,那里有一雙貪婪的眼睛。
他悄悄分出一絲融合了陣能的烈焰,沒入身旁早已重傷垂死的雷罡體內(nèi)。
“嗡——”
就在星辰陣徹底運轉(zhuǎn)的瞬間,蘇瑤感覺自己像是被拋入了深海。原本虛弱得隨時消散的靈體,突然被一股溫潤到極致的力量包裹。那種感覺很奇妙,像是在寒冬臘月里喝下了一口熱湯,又像是失散多年的親人輕撫過臉頰。
她下意識地抬起手,指尖泛起淡淡的、如同螢火般的金色光暈。
這不是蘇瑤現(xiàn)在的力量,甚至不屬于她的記憶。她的腦海中突然炸開無數(shù)光怪陸離的畫面:巨大的星空祭壇、漫天飛舞的銀色符文、還有七個背對著她站立的身影……其中一個背影,雖然挺拔,卻透著一股熟悉的蒼涼,正用一種極其復雜的手法,操控著眼前這副七星圖譜。
“這些紋路……我好像畫過……”
蘇瑤輕聲呢喃,聲音虛弱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篤定。那種強烈的既視感讓她頭痛欲裂,無數(shù)記憶碎片像是要破土而出的種子,在靈魂深處瘋狂頂撞。她不再是那個只知道躲避的柔弱少女,此刻,一段晦澀古老的口訣自然而然地浮現(xiàn)在唇邊。
“七星歸位,時空逆轉(zhuǎn),暗影退散……”
隨著她清靈的聲音落下,原本還有些波動的陣法光芒驟然暴漲。那一瞬間,蘇瑤靈體表面的淡金光點與地面的銀藍光輝完美契合,形成了一個半透明的光繭。魔主的黑霧像是被燙傷的毒蛇,發(fā)出凄厲的嘶鳴,瘋狂向后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