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酒賣到現(xiàn)在還是第一次受到夸獎。德法爾熱太太知道這酒的底細(xì),心里自然有數(shù)。不過她還是說了聲“過獎了”,就又拿起活兒來繼續(xù)編織。來人盯著她的手看了一會兒,趁機朝整個店堂掃了一眼。
“你編織的手藝真好,太太?!?/p>
“我織慣了?!?/p>
“花樣也很漂亮!”
“你這樣認(rèn)為嗎?”這位太太微笑地看著他說。
“當(dāng)然。可以問一下織的是什么嗎?”
“為了解悶?!边@位太太的手指靈巧地動著,依然微笑地看著他。
“不是為了用?”
“這就得看著辦了。也許有朝一日用得上。要是真有那么一天——是??!”這位太太說著,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點點頭,嚴(yán)肅中帶有幾分風(fēng)情,“我會用它的!”
很奇怪,圣安東尼似乎不喜歡德法爾熱太太頭上插朵玫瑰花。一前一后進來了兩個人,剛想要叫酒,一眼看到了這新鮮玩意兒,就都猶豫了,接著便裝出找人而沒有找到的樣子,先后走出了店門。陌生人進來時原本在店里的顧客,此時也已一個不剩,全都溜光了。這密探雖然一再瞪大眼睛,可什么也沒看出來。他們?nèi)家桓备F極無聊、漫無目的地東游西蕩的樣子,一個個踱出去,十分自然,毫無可疑之處。
“約翰,”德法爾熱太太眼睛盯著陌生人,一邊編織,一邊在心里思忖,“你再多待一會兒,我就能在你走之前把‘巴薩德’也織上了?!?/p>
“你有丈夫嗎,太太?”
“有。”
“孩子呢?”
“沒有?!?/p>
“生意好像不怎么樣?”
“生意很差,人太窮了?!?/p>
“啊,這些倒霉的可憐人!還要受這么沉重的壓迫——就像你說的。”
“就像你說的?!边@位太太反駁了一句,更正了他的話,然后敏捷地又在他名下織進一些對他不利的內(nèi)容。
“請原諒。不錯,這話是我說的,不過你心里自然也這么想。這是一定的?!?/p>
“我想?”這位太太提高嗓音回答,“我和我丈夫光照料這爿酒店就夠忙的了,哪有工夫想這些。我們想的只是怎么活下去。這就是我們想的事。這就足夠讓我們從早想到晚了,哪里還有閑工夫去管別人的事。讓我去想別人?不,不?!?/p>
這密探本想在這兒撈點兒什么或者炮制點兒什么,現(xiàn)在碰了一鼻子灰,但他竭力不讓他那陰險的臉上露出受挫的窘相。他站在那兒,裝出一副殷勤討好、隨便閑聊的樣子,胳膊肘支在德法爾熱太太的小柜臺上,不時地呷一口白蘭地。
“把加斯帕德處死實在太糟糕了,太太。唉,可憐的加斯帕德!”嘆息聲中懷著極大的同情。
“老實說!”這位太太冷漠而又輕松地說,“為這等事動刀子,就得付出代價。他事先是知道的,為這樣奢侈的享受要付出代價?,F(xiàn)在他算是付清了?!?/p>
“我相信,”密探說著,把他那柔和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想要套出對方的心里話來,邪惡的臉上每一絲肌肉都裝出一種革命情感受到傷害的樣子,“我相信,這一帶的人對這個可憐的人都很同情,也很為他氣憤,是吧?這話只在咱們之間說說?!?/p>
“有這樣的事?”這位太太問道,一副茫然不解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