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狼”繃起臉,解開衣服,走進隔壁房間,拿來一大壺冷水、一只臉盆,還有一兩條毛巾。他把毛巾浸在水里,擰到半干,疊起放在頭上,樣子難看極了。隨后他坐到桌邊,說道:“開始吧,我準備好了!”
“今晚要歸納整理的材料不多,活字典?!彼固乩锔ハ壬瓩z著材料,愉快地說。
“有多少?”
“只有兩份。”
“先把最難搞的給我。”
“拿去,西德尼,干起來吧!”
于是,“獅子”怡然自得地仰靠在酒桌一頭的沙發(fā)上,“胡狼”則坐在堆滿文件材料的酒桌另一頭,酒瓶和酒杯也近在手邊。兩人都毫無節(jié)制地不時伸手到酒桌上拿酒喝,只是姿勢不同罷了:“獅子”多半是靠在沙發(fā)上,雙手插在腰帶里,望著爐火出神,或者隨意翻閱一下那些不太重要的文件;“胡狼”則緊鎖雙眉,聚精會神地埋頭伏案工作,就連伸手去拿酒杯時,眼睛也不抬一下——常常要摸上好一會兒,才能把杯子送到嘴邊。有兩三回,事情實在太棘手了,“胡狼”不得不站起身來,重新把毛巾浸濕。光顧過水壺和臉盆后回來時,他頭上纏著濕毛巾,樣子古怪得難以形容,加上那一臉嚴肅焦急的神情,顯得更加滑稽可笑。
最后,“胡狼”終于為“獅子”調(diào)制出一份緊湊的美餐,走上前去獻上?!蔼{子”小心謹慎地接了過去,在“胡狼”的幫助下,自己又做了一番選擇,加上幾句評語。經(jīng)過反復(fù)討論,“獅子”又把雙手插進腰帶,靠在沙發(fā)上沉思默想起來。為了提神,“胡狼”往喉嚨里灌下一大杯酒,又去換了一條濕毛巾,然后著手調(diào)制第二份菜肴。這份菜肴做好后,“胡狼”又用同樣的方式拿去奉獻給“獅子大王”,直到凌晨三點才大功告成。
“現(xiàn)在完事了,西德尼,來一滿杯五味酒吧?!彼固乩锔フf。
“胡狼”從頭上拿下那塊一直在冒熱氣的濕毛巾,抖了抖身子,打了個哈欠,還打了個冷戰(zhàn),照斯特里弗說的干了一大杯酒。
“你今天對付那些官方證人,干得真漂亮,西德尼,每個問題都擊中要害?!?/p>
“我每次都干得很漂亮,不是嗎?”
“我并沒有說不是這樣,是什么讓你上來火氣了?澆上點兒五味酒吧,再潤一潤?!?/p>
“胡狼”不高興地咕噥了兩句,又照他的話做了。
“老什魯斯伯里學校的老西德尼·卡頓,”斯特里弗搖頭晃腦地歷數(shù)著卡頓的過去和現(xiàn)在,“還是那個像蹺蹺板一樣的西德尼·卡頓,一會兒上,一會兒下,一會兒精神飽滿,一會兒垂頭喪氣?!?/p>
“唉!”另一個嘆了一口氣,回答說,“是呀!還是同一個西德尼,還是同樣不走運。就是在那時候,我也老給別人做作業(yè),很少做自己的。”
“為什么不做呢?”
“不知道。大概這是我的處世之道吧?!?/p>
他坐在那兒,雙手插在口袋里,腿向前伸得直直的,兩眼望著爐火。
“卡頓,”他的朋友神氣活現(xiàn)地對著他擺起架勢,站在他面前,仿佛那火爐是個能煉出持久努力的熔爐,他正準備做件好事,把老什魯斯伯里學校的老西德尼·卡頓推進爐門去煉上一番,“你那條處世之道永遠是條蹩腳之道。你既鼓不起干勁兒,又沒有目標。你瞧瞧我吧。”
“哦,真討厭!”西德尼稍顯輕快溫和地笑了笑,說,“
你別說教了!”
“瞧我以前是怎么干的,”斯特里弗說,“我現(xiàn)在又是怎么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