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里,你要是想吃點兒東西,就去吃吧,可是別走遠。陪審團進來時,你要保證能聽到,一分一秒也別落在他們后面,因為我要你把判決的結(jié)果送回銀行去。我知道你是跑得最快的信差,能遠遠趕在我前頭跑回圣堂柵欄門?!?/p>
杰里敲了敲剛好夠他用指節(jié)敲的窄腦門,用以感謝洛里先生的這番夸獎和一個先令。這時,卡頓先生走上前來,碰了碰洛里先生的胳臂。
“那位年輕小姐怎么樣了?”
“她難過極了,不過她父親正在安慰她,而且她一出法庭就覺得好些了?!?/p>
“我要把這個情況告訴犯人。你知道,像你這么一位體面的銀行界先生當眾去跟他說話,未免有點兒不方便?!?/p>
洛里先生臉紅了,仿佛他也意識到了這正是使自己為難的問題??D先生向被告席外邊走去,法庭的出口也在這個方向。杰里睜大眼睛,伸長耳朵,豎起鐵蒺藜似的頭發(fā)聽他講話。
“達爾奈先生!”
犯人馬上走了過來。
“你一定急于知道證人馬奈特小姐的情況吧。她會好一些的。你已經(jīng)看到她那焦急萬分的樣子了?!?/p>
“這是因我而起的,我感到非常抱歉。你是否能這樣代我轉(zhuǎn)告她,并轉(zhuǎn)達我衷心的感謝?”
“可以,要是你要求我這樣做,我愿意效勞。”
卡頓先生滿不在乎的態(tài)度好像都有些傲慢無禮了。他站在那兒,轉(zhuǎn)身側(cè)對著犯人,胳膊肘靠在被告席的欄桿上。
“我請求你代為轉(zhuǎn)告,并請接受我衷心的感謝?!?/p>
“達爾奈先生,”卡頓先生說話時,仍然只有半個身子對著他,“你估計會有什么結(jié)果?”
“最壞的結(jié)果?!?/p>
“這是最聰明的想法,事情最有可能是這樣。不過,我認為他們退席對你有利?!?/p>
在法庭出口的過道里,是不允許久留的,所以杰里沒有聽見他們接下去說了些什么,便走開了。留下他們倆——相貌極其相似,舉止截然不同——肩并肩站在那兒,高懸在頭上的鏡子里出現(xiàn)了他們的身影。
在布滿小偷和流氓的前廳里,雖說有羊肉餡餅和麥酒解悶,一個半小時的時間還是過得緩慢難熬。嗓子沙啞的送信人吃了那種點心后,很不舒服地坐在一張長凳上打起盹兒來。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人聲,一股急速的人流涌向法庭的階梯,把他也卷了進去。
“杰里,杰里!”等他到了門口,洛里先生已經(jīng)在那兒叫他了。
“在這兒,先生!要往回擠真的跟打架一樣。我在這兒,先生!”
洛里先生從人群中給他遞過來一張字條:“快接?。∧隳玫搅藛??”
“拿到了,先生?!?/p>
草草寫在紙條上的是四個字:“無罪釋放”。
“要是這回你再送‘復(fù)活’這個口信,”杰里轉(zhuǎn)身往外走的時候,嘴里嘟噥道,“我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p>
走出老貝利之前,他根本沒有機會再說什么,或者說再想什么,因為人群亂哄哄地突然一擁而出,幾乎使他雙腿懸空地沖了出來。嘈雜的嗡嗡聲沖到街上,仿佛那些失望的綠頭蒼蠅一窩蜂飛了出來,各自分頭到別的地方尋找腐尸爛肉去了。
?。ū菊峦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