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金線_第八章 侯爵老爺在鄉(xiāng)下（第2頁）

　　“老爺，就是那個人?！?/p>

　　“見鬼去吧，這班白癡，那人叫什么？這一帶的人，你們?nèi)J(rèn)識。他是誰？”

　　“求老爺開恩！他不是這一帶的人，我這輩子從來沒見過他?！?/p>

　　“掛在鏈子上？想找死嗎？”

　　“求老爺恕我實說，這事兒是有點兒蹊蹺。他的腦袋倒掛著——就像這樣?！?/p>

　　他側(cè)身對著馬車，腦袋朝后仰去，臉孔朝天，過后才挺直身子，揉著手中的帽子，朝侯爵老爺鞠了一躬。

　　“他是什么模樣？”

　　“老爺，他比磨面的還白，渾身全是灰，像幽靈一樣白，像幽靈一樣高大！”

　　他的這番描述在人群中引起了一陣**，所有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投向侯爵老爺，也許是想看看他的心里是否有鬼。

　　“哼，你倒不錯，”侯爵說，很明智地覺得不值得和這種小人物多費口舌，“看到一個賊掛上我的馬車，也不肯張一張你那張大嘴。呸！叫他滾一邊去，加貝勒先生！”

　　加貝勒先生是驛站的站長，還兼管收稅的差事，他早就站出來了，非常巴結(jié)地為這場盤詰幫腔，而且一直一副辦公事的神氣，抓住被盤問人的袖子。

　　“呸！滾一邊去！”加貝勒先生喝道。

　　“加貝勒，要是那個陌生人今晚到你們村子里過夜，你一定得把他抓起來，查明他是不是干壞事的?！?/p>

　　“是的，老爺，能為您效勞，不勝榮幸?！?/p>

　　“喂，那家伙跑了？——那個該死的哪兒去了？”

　　那個該死的已經(jīng)和五六個伙伴一起鉆到馬車底下，正用他那頂藍(lán)帽子朝鏈子指著。這時，那五六個伙伴急忙把他拖了出來，把氣喘吁吁的他推到侯爵老爺?shù)拿媲啊?/p>

　　“那個人是不是在我們停下來安車閘時跑掉的，傻瓜？”

　　“老爺，他一頭就朝山下栽下去了——腦袋朝下，像跳水似的。”

　　“要把這事放在心上，加貝勒。走！”

　　那五六個查看鏈子的人還像羊群似的擠在車輪之間。車輪突然滾動，他們僥幸保住了自己的皮和骨頭；除了一張皮和一副骨頭，他們實在也沒有什么可保全的了，虧得如此，要不然恐怕就沒這么幸運了。

　　馬車一溜煙沖出村子，駛上了村后的山岡。山岡很陡，車子的速度馬上就慢了下來。漸漸的，馬車慢到了像步行一樣，在夏夜的芬芳?xì)庀⒅袚u搖晃晃地往上爬著。圍繞著車夫打轉(zhuǎn)的不再是復(fù)仇女神，而是數(shù)不清的蚊蚋。兩名車夫都默不作聲，只是揮動鞭子催

　　趕著馬兒。跟班的在馬兒旁邊走著，開道的仆役小跑上前，消失在暮色中，嗒嗒的馬蹄聲依稀可聞。

　　在山岡最陡峭處，有一塊小小的墓地，立著一只十字架，上面有一尊新雕的耶穌受難像。雕像是用木頭雕的，很粗陋，顯然是某個沒有經(jīng)驗的鄉(xiāng)下木匠的杰作，不過他倒是根據(jù)現(xiàn)實生活創(chuàng)作了這一形象——也許是根據(jù)他自己的生活吧——雕像極其瘦小。

　　在這象征苦難日益深重、永無盡頭的雕像面前，跪著一個女人。當(dāng)馬車駛近時，她回頭一看，就迅速地站了起來，走到車門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