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金線_第六章 幾百個人（第2頁）

　　“那么，確實嗎？”洛里先生改口說。

　　“確實嗎？也是夠糟的，”普羅斯小姐答道，“不過，總算稍微好一點兒了。是啊，我心里煩透了?！?/p>

　　“我可以問問是什么原因嗎？”

　　“我不愿意讓那些配不上我的小寶貝兒的人成打成打地跑到這兒來追求她。”

　　“有成打成打的人來追求？”

　　“幾百個人?！逼樟_斯小姐說。

　　這位女士的特點是（其實古往今來許多人都如此），你越是對她的說法懷疑，她就越要夸張。

　　“我的天哪！”洛里先生說，這是他能想出的最最保險的話了。

　　“打我的小寶貝兒十歲起，我就跟她住在一起了——或者說小寶貝兒跟我住在一起，還為此付給我工錢。我向你起誓，要是我不用錢就能養(yǎng)活我自己和她，那她就完全可以不必付錢給我了。這真叫人難受。”普羅斯小姐說。

　　洛里先生弄不清什么使她難受，所以搖了搖頭，他把他身上這個至關(guān)重要的部位當(dāng)作應(yīng)付一切的法寶。

　　“各式各樣根本配不上我的小寶貝兒的人老是跑來糾纏她?！逼樟_斯小姐說，“當(dāng)初是你開的頭——”

　　“是我開的頭，普羅斯小姐？”

　　“難道不是你？是誰讓她父親活過來的？”

　　“哦！要是那就是開頭的話——”洛里先生說。

　　“我想，那總不能算是結(jié)尾吧？我說的是，當(dāng)初你一開頭，事情就夠令人難受的了，并不是對馬奈特醫(yī)生有什么好挑剔的，他只是不配有這樣一個女兒罷了，其實這也不能怪他，因為無論在什么情況下，都沒有人配有這樣一個女兒?？墒谴蚰且院?，成群結(jié)隊的人就跟著他來了（對他，我還能原

　　諒），都想奪走小寶貝兒對我的愛，這可就兩倍三倍地使我難受了?！?/p>

　　洛里先生知道普羅斯小姐妒忌心很重，不過現(xiàn)在他也了解到，她雖然表面上刁鉆古怪，卻是個毫無私心的人——只有女人中才有這樣的人——她們?yōu)榱思冋娴膼蹜俸脱瞿剑试父┥頌榕?，侍奉她們已?jīng)失去的青春，侍奉她們生來未有的美麗，侍奉她們從沒福氣受到的良好教養(yǎng)，侍奉她們慘淡一生中從來沒有過的光輝前程。洛里先生飽經(jīng)滄桑，深深懂得最可貴的莫過于這種耿耿忠心，他十分崇敬這種不沾銅臭的奉獻(xiàn)。按照他心目中對人的善惡的排列——大家都或多或少地做過這種排列——他把普羅斯小姐列在許多太太小姐之上，接近于下凡的天使，盡管她們在臺爾森銀行有存款，無論在先天和后天方面都遠(yuǎn)比她優(yōu)越。

　　“不管是現(xiàn)在還是將來，只有一個人配得上我的小寶貝兒，”普羅斯小姐說，“那就是我的弟弟所羅門，要是他在生活中不曾犯過錯誤的話?！?/p>

　　為此洛里先生再次問起普羅斯小姐的身世，結(jié)果得知她的弟弟所羅門是個毫無心肝的無賴。他刮走了她的一切去搞投機(jī)，弄得她一貧如洗，他卻一點兒也沒有悔恨內(nèi)疚之心，丟下她自顧自地跑了。普羅斯小姐對所羅門依然堅信不疑（這個小小的過失只使她對他的信心略打折扣），這在洛里先生看來是件極不簡單的事，更增加了對她的好感。

　　“現(xiàn)在這兒正好只有我們兩個，你我又都是給人辦事的，”等他們走回客廳，和和氣氣地坐定之后，洛里先生說，“我要問你——醫(yī)生在和露西聊天的時候，從來沒有提起過他做鞋時的事嗎？”

　　“從來沒有提起過?！?/p>

　　“那他為什么還要把那張凳子和工具留在身邊呢？”

　　“唉！”普羅斯小姐搖著頭答道，“我可沒有說他心里不曾提到過那些事呀?！?/p>

　　“你認(rèn)為他常想那些事？”

　　“是的?！逼樟_斯小姐回答。

　　“你猜想——”洛里先生剛開始說，普羅斯小姐就打斷了他。

　　“我從來不胡猜亂想，我壓根兒就沒有想象力?！?/p>

　　“我說得不對，那就換個說法，你以為——你有時總會推測一下吧。”

　　“偶爾會?！逼樟_斯小姐說。

　　“你以為——”洛里先生繼續(xù)說，明亮的眼睛中閃著笑意，親切地望著她，“馬奈特醫(yī)生對他受害的原因以及害他的人是誰，是不是心中有數(sh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