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第4頁）

眾人咬緊牙關(guān)，一聲沒叫，從地上爬了起來。

只聽隊伍最后面的金雕叫道：“趙哥，走吧?！?/p>

他們何嘗不想多休息一會兒。

“趙哥，走了啊，再不走跟不上了。”金雕又叫了一聲。

眾人都走出二十多米了，突然聽金雕撕心裂肺地大吼了一聲，“趙哥——”

一行人心臟一沉，趕緊往回跑。

金雕跪在地上抱著趙哥大哭起來，那哭聲聽得人心都要碎了。

跑到趙哥身邊一看，只見他瞳孔渙散、口鼻出血，細碎的肺部內(nèi)臟從鼻端涌出來，不知道什么時候，人已經(jīng)……

老沙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喉嚨里發(fā)出野獸般地悲鳴。他和趙哥是一個團選進來的，感情深厚，誰能想到一個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特種兵會活活跑死，甚至來不及留下一言半語！

沒有人能接受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幾分鐘內(nèi)突然就沒了，這悲劇來的太突然，整個隊伍的人都快瘋了，悲傷的吼叫聲響徹整個山谷。

白新羽雙腿發(fā)軟地坐在地上，哭都哭不出來，想著這個憨厚的山東大哥一直以來給了他們多少照顧、說了多少不好笑的笑話，那是活生生的人啊，幾小時前還和他們一起吃飯，說自己的孩子剛上小學(xué)，考試考了99分……沒了，就這么沒了……

霍喬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眼淚剛從臉上滑下來，就凍成了冰碴。

巨大的快要把人淹沒了，在這孤獨而絕望的雪山里，沒有什么比同伴的死亡更能摧毀人的意志力了，每個人心里都充滿了悲憤和恐懼。

霍喬作為領(lǐng)隊，最先恢復(fù)了冷靜，“把老趙埋在這兒，任務(wù)結(jié)束后我們回來找他。”

眾人沉默不語，每個人心里都清楚，過后再回來找一個死在雪山里的人，形如大海撈針。

因為雪地下的凍土根本挖不開，而且他們要趕時間，只能把趙哥草草埋進了雪地里，把他的背包立在一邊暫當(dāng)墳?zāi)埂?/p>

老沙含著淚掏出筆，右手顫抖著要在上面寫趙哥的名字。

霍喬一把抓著他的手，哽咽道：“不能寫名字，我們現(xiàn)在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還在中國，如果是在別國境內(nèi)，老趙在這里出現(xiàn)會惹麻煩的。”

老沙眼淚嘩嘩地流。這可能就是趙哥唯一的墳?zāi)沽?，而墳?zāi)股仙踔敛荒軐懮纤拿帧＠仙晨拗f：“兄弟，不寫名字、不寫籍貫，你能找著回家的路嗎？”

一句話讓所有人淚如雨下。

最后，老沙抖著手，在雪地上劃了五個大字：忠骨鎮(zhèn)邊陲。

那莊嚴(yán)而脆弱的墓志銘，在這風(fēng)雪交加的夜里，恐怕一個小時就會消失，他們還能不能找到老趙的遺體？會不會有人知道，在這里埋葬著的，是共和國的勇士。

20人沖著老趙行了一個長長的禮，最后含著淚離開了。

死亡的威脅和痛失戰(zhàn)友的悲傷，并沒有削弱他們的意志，反而激起了他們心里鋼鐵般的信念，他們順著敵人留下的痕跡，拼了命地追，最后，終于發(fā)現(xiàn)了敵人留下的腳印，那證明他們和敵人之間的差距不超過一個小時了。

霍喬再次叫了休息，這一次，每個人都拉著身邊戰(zhàn)友的手，仿佛這樣就能確保他們留在人間、留在自己身邊。

霍喬悲涼而沉痛的聲音在風(fēng)中響起：“當(dāng)年志愿軍強襲三所里，百戰(zhàn)悍卒，累死幾百，最后比美國人搶先半小時到達……咱們抗日抗美，永遠是裝備和武器最差的，但卻能得到最后的勝利，因為中人的脊梁是鐵做的，非死不折?！?/p>

白新羽緊握著拳頭，心臟如遭重擊。如果說他當(dāng)初來雪豹大隊，很大的原因是因為俞風(fēng)城，那他現(xiàn)在可以肯定地說，哪怕沒有俞風(fēng)城，他也不后悔。這輩子能為家國而戰(zhàn)、為信仰而戰(zhàn)，是他身為男人一生最大的榮耀，他從一個對奉獻精神嗤之以鼻的紈绔子弟，成長為一個對死都做好了準(zhǔn)備的軍人，這段變化的歷程是他一生最重要的時光，他無論是平安的活下去，還是某日戰(zhàn)死，他都會為自己是一名軍人而感到驕傲。

休息五分鐘后，他們再次出現(xiàn)了，每個人似乎都感覺到了自己那根鐵做的脊梁，那根脊梁支撐著他們緊追敵人，不死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