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連長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多少年我都忘不了,誰讓我趕上你最好的時候了呢,老武,你就當讓我重溫一下你當年的風采,給兄弟打幾槍?!?/p>
武清沉默了兩秒,“你這兒有什么槍?”
“眼前就八一杠,我去給你調(diào)一只85狙去?”
“不用了?!蔽淝灏褵煵葴缌耍檬种割^戳了戳白新羽的肩膀,“跟你說啊,我要是丟丑了全賴你,你還得接著刷盤子?!?/p>
白新羽已經(jīng)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他心里將信將疑,怎么都無法把雄壯的武班長那雙粗糲的手跟神槍手聯(lián)系到一起。
四連長拍了拍手,“都停下,全體起立,立正!”
打靶的兵都站了起來,退到了一邊,四連長親手拿起一把槍,換上一個新彈夾,遞給了武清,并喊道:“你們都給我睜大眼睛看好了?!?/p>
武清以標準的射擊立姿舉起槍的一瞬間,整個人突然不一樣了,雙眼變得炯炯有神,唇線微抿,氣質特別沉著冷靜,他甚至沒有校準瞄具就開槍了,應該說,他恐怕根本就沒有借助瞄具,當他的槍眼兒對準了靶子的一瞬間,他的本能就告訴他往哪兒開搶。
他快速地、不停歇地在一個新的靶紙上打了10發(fā)子彈。
靶子那邊很快傳來了計算結果,99環(huán)!
全場嘩然。
立姿因為手臂和上身沒有地面支撐來緩沖后座力,比臥姿對槍的控制力要求更加嚴格。在新兵營的時候,10發(fā)子彈能打出70環(huán)以上的成績,就已經(jīng)是優(yōu)秀了,百米立姿打靶,白新羽最好的成績是85環(huán),俞風城考核時打出了94環(huán)的成績,但還是在校準了半天瞄具,打完一個彈夾30發(fā)子彈,取成績最好的10發(fā)子彈計算出來的,武清今天露的這一手,整個營區(qū)就沒有幾個老兵能辦得到。
武清聽到這個結果,卻皺了皺眉頭,不是很滿意的樣子,他沖四連長說:“我說了我半年沒摸槍了,你還不信?!?/p>
四連長略有些激動地拍了拍武清的肩膀,“老武啊……”他想說什么卻沒說出來,最后報以一聲遺憾的嘆息。
白新羽眼中閃爍著崇拜的光芒,一直以來沉默掂勺的“廚子”突然變成了牛逼的神槍手,武清的形象頓時在他眼中光輝萬丈起來,他趕緊沖了過去,兩眼放光,“武班長,你真厲害,你這么厲害來炊事班干嘛?”
四連長瞪起眼睛,心說這個新兵怎么這么不會說話,哪壺不開提哪壺。
武清卻是表情沒什么變化,淡淡地說了一句“老了”,他把槍推給白新羽,“你說自己射擊成績好,讓我看看究竟怎么樣?!?/p>
白新羽臉有點發(fā)燙,他本來今天跟武清說得時候,就有點兒吹牛的成分,再說他的成績好,也只是在新兵營好,這里新兵老兵都有,比他厲害的太多了,武清還這么震懾了全場一番,他哪兒有臉顯擺。但見所有人都在看著他,他只能硬著頭皮拿過槍,趴在地上校了一下瞄具,然后打了十發(fā)子彈。
“88環(huán)!”
88環(huán),以臥姿來說,并不是非常突出的成績,只要勤奮訓練,幾乎所有的兵都能達到,但在新兵中還算挺優(yōu)秀的。
白新羽看著面無表情的武清,有些緊張,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武清輕哼了一聲,“湊合吧?!?/p>
四連長摟著武清的肩膀,“來來來,反正你下午也沒什么事兒,指導指導你的兵,順道也指導指導我的兵?!?/p>
“誰說我沒事兒?!蔽淝蹇戳丝幢?,“一會兒就得開始準備晚飯了,不然拿什么喂你們。”
“一會兒說一會兒的事,你就說兩句,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
四連長這個一毛二的對武清一個士官如此客氣,白新羽更加覺得他們武班長神秘莫測,以前肯定有什么故事,他的好奇心全都被調(diào)動了起來,準備晚上回去一定要找人好好打聽打聽。
武清拗不過四連長,只得留了下來,他蹲在白新羽旁邊,從瞄準經(jīng)驗、射擊姿勢到基礎的彈道學,一一給白新羽矯正和傳授,他只說了幾句話,白新羽立刻就意識到他比陳靖教得好得多,豐富的經(jīng)驗積累下來的知識,讓他能夠了解每個人射擊時可能遇到的無法用語言表達的障礙,然后他用通俗的語言分析和給出解決方法,讓人特別能夠感同身受,按照他說的,一試就湊效。
四連長在旁邊看得連連搖頭,“老武啊,你說你來當教官多好?!?/p>
武清頭也不回地說:“不行,我脾氣不好?!闭f完就一巴掌拍在白新羽后腦勺上,“耳朵聽哪兒了?聽風、聽草動、聽飛沙走石,就是不能聽外界的干擾。”
白新羽縮了縮脖子,認真地訓練起來。
那一個下午過得飛快,白新羽的心情也一直處于亢奮狀態(tài)。當他抓著槍打靶時,他意識到這才是他想要的軍營生活,而不是圍著鍋臺菜地轉,在炊事班只能獲得身體上的輕松,卻永遠不能安撫他躁動的心,他羨慕俞風城,羨慕馮東元和錢亮,就算他兩年之后就會退役,他想帶走的是一身男人的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