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覺得茶水依然是溫的,呂公綽才覺得心里好受一點。
把茶杯放下,呂公綽高聲道:“開拆司的公事便講到這里,有甚不明了的地方,可以找三司的老吏詢問。費了如此多的功夫,你們可要把開拆司做的事弄明白了!”
下面聽課的公吏哄然應(yīng)諾,然后又一起眼巴巴地看著呂公綽。
這種場合呂公綽也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不知道下面該做什么,想了想,便就要起身自己離去。事情已經(jīng)做完,后面的還是讓那個高成端收拾手尾。
卻不想這個時候高成端卻一路小跑著到了前面,對呂公綽小聲道:“上官且慢走,講了這半日,也不知道下面聽的人記著了多少。徐副使吩咐,講完之后,講的人要提五個問題,讓聽的人回答。答出來的人我這里記錄在案,后邊有用的?!?/p>
呂公綽眼皮一翻,這什么狗屁規(guī)矩,要問高成端安排個小吏問好了,何必來浪費自己的時間?只是看高成端眼巴巴地站在那里看著自己,事情又是徐平吩咐下來,做為屬官呂公綽也不能不從,只好抬起的屁股又坐回了交椅上。
出了口氣,呂公綽問道:“衙門安排,講完之后要問你們記住多少。我問,你們誰知道便站起來答,答上來的編修所會記錄在案,后面不知有什么用?!?/p>
“要答的舉號牌!”高成端急忙補(bǔ)充了一句。
“開拆司下有催驅(qū)司,負(fù)責(zé)哪些公事?”呂公綽問完,目光炯炯地看著眾人。
下面卻鴉雀無聲,沒有人舉牌子,更沒有人回答,都是正襟危坐,儀態(tài)端整。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一向都是小吏們的生存法則,所謂無過便是功。站起來回答有什么好處?多少好處也抵消不了答錯了的壞處,這筆帳小吏們算得最清楚。
眾目睽睽之下站起來,答對了,縱然有些微好處,但同時也惹了身邊人忌恨。要是答借了,不但被身邊的同僚嘲笑,還給上官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這種賬,那是沒有比這些人算得更清楚了。寧可就這么坐著,也不會有人挺身做這種對自己沒半分好處的事,誰比誰傻啊!
呂公綽見了這個場面,只覺得時間過得分外漫長,心中無名火起,臉上就有些掛不住。不說自己是上官,就是看在辛苦講半天的份上,也該有人捧捧場啊。
正在這時,人群中間一個牌子高高舉了起來。
高成端看見,心里暗暗出了一口氣,急忙道:“二十六號,你站起來答。”
舉牌的人站起身來,先躬身行禮,才朗聲道:“回上官,催驅(qū)司掌催收三司名下各種帳籍,包括在京諸司庫務(wù)、京畿的各倉場還有三司三部的俸祿。”
呂公綽的臉色這才緩和下來,對站著的人道:“雖不完全,但卻基本說清楚了。很是不錯,說明你剛才認(rèn)真聽我講了。你什么名字?哪里人?”
“小的陳正平,原是唐州孔目,因為三司公文調(diào)州里公吏來京,便日夜兼程趕來?!?/p>
“好,好,你的名字我記下了!”呂公綽連連點頭,“好好學(xué),日后必有前程!”
拱手站著的陳正平急忙道謝,雖然面上平靜,心中卻激動不已。
自己起早摸黑地兼程趕到京城,本想拔個頭籌表現(xiàn)自己,沒想到卻想法成空。正在失望的時候,上天卻又給了自己這一個機(jī)會。
那句話怎么說來著?上天給你關(guān)上了一扇門,就要另開兩扇窗是不是?
呂公綽是什么人?宰相家里當(dāng)家的?。∵@還了得!只要為自己說一句話,以后的前程就不可限量。如果安心在三司當(dāng)一輩子小吏,這沒什么用,但憑什么自己就要安心做吏!
依著吩咐坐下,陳正平只覺得自己的心嘭嘭跳得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