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公人世界（第1頁）

“滿搦宮腰纖細(xì)。年紀(jì)方當(dāng)笄歲。剛被風(fēng)流沾惹，與合垂楊雙髻。初學(xué)嚴(yán)妝，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舉措多嬌媚。

爭奈心性，未會先憐佳婿。長是夜深，不肯便入鴛被，與解羅裳，盈盈背立銀釭，卻道你但先睡?！?/p>

十四五歲的小女妓，身子剛剛開始伸展，眉角都挑著春意。左搖右擺，賣弄著如同風(fēng)中弱柳的纖腰，嫩白如玉的纖纖手指，輕輕一撩鬢邊黑發(fā)，一個(gè)眼神閃過來，如嗔似怨。

徐昌與孫望樓出了大廳，便就被引到這一處帷幕中，如同先前看到的人一般，不一刻就上來美酒佳肴，更有三個(gè)千嬌百媚的小娘子持了云板洞簫走了進(jìn)來。

孫望樓給徐昌倒了酒，一個(gè)年紀(jì)最小的女妓便展開歌喉。唱的是柳三變的新詞《斗百花》，說的是那初解人事的小娘子含羞帶怯的春情。

雖然還在寒冷的冬日，這帷幕里卻絲毫不覺得寒冷，卻有濃濃的春意。

徐昌腦子還保持著清醒，知道今天碰到的事情不同尋常，哪里敢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自小被張家撫養(yǎng)長大，后來隨著張三娘進(jìn)入徐家，徐昌見多了生意場上的伎倆，心里明鏡一樣。今天這些人必然是為了徐平來的，自己有幾斤幾兩徐昌心里有數(shù)，把骨頭一起拿去榨油也不值人家費(fèi)盡心思這樣招待一次。

喝過一杯酒，徐昌便看著孫望樓正色道：“孫員外，有什么事情用得著我，盡管開口，只要徐昌做得到的，必然不敢推辭。不過話說到前頭，若是涉及到我家官人，請恕徐昌無能為力。我們家官人是個(gè)有主意的人，公事別說我們這些下人，就是老朝奉和太夫人面前都從來不說起，那是插不上手的。”

孫望樓滿臉堆著笑：“侍郎快不要說這些見外的話，今天我們相聚只是喝酒，談些風(fēng)月，正事一概不談。新年元旦，婦人都不做女紅，我們賺錢養(yǎng)家的漢子，怎么就不能歇上一歇。侍郎盡管放寬了心，盡情享樂就是?！?/p>

徐昌面色不改，接著道：“不只是今天，以后官人的事情也是不談?！?/p>

孫望樓神秘地一笑，把手里的酒杯放下，對徐昌道：“放寬心，只要侍郎不愿談，絕不會勉強(qiáng)你。不過，若有一天侍郎自己想談，卻是在下也攔不住的?！?/p>

徐昌心里一緊：“此話怎講？”

“剛才劉太師也說了，在官宦人家做下人的，都有諸般難處。比如說，主人家要錢使用，把給你本錢，要你一年交若干利錢。這錢又不是街上的瓦塊石頭，錢從哪里來？再比如說，主人家有什么親戚好友，要在京城里找個(gè)合意的差事，自己沒有門路，讓你去到處打點(diǎn)，你能不能找到管事的人家大門朝哪開？”

說到這里，孫望樓滿臉笑著，搖搖頭，去端自己的酒杯。

徐昌沉聲問道：“這個(gè)什么意思？”

孫望樓端起酒來，一口喝干，咂咂嘴，對徐昌道：“侍郎，雖然我們這些人這樣叫著口滑，其他人一樣喊著太尉司徒，但凡把官喊得低一點(diǎn)了就要生氣。但在主人家里，下人到底還是下人，并不就真的成了朝里大員了。主人家吩咐的事，做下人的想方設(shè)法都是要做到的，一做不到，或責(zé)或罰，再?zèng)]個(gè)好日子過。但事情哪里那么好做？主人家或者是自小讀詩書中進(jìn)士的，或者是自小長在富貴里的，都是眼高手低，對世間事務(wù)一竅不通，要講道理也沒個(gè)地方講去。怎么辦？只好大家?guī)鸵r著，你幫我，我?guī)湍?，差事就好做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