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夷簡斂容站起,沉聲道:“為臣子的,背后不當(dāng)議論帝后,不過圣上手詔,我也只好當(dāng)這個罪人?!?/p>
便從郭皇后跋扈后宮,甚至失手誤傷皇上講起,一直講到最近越發(fā)出格,導(dǎo)致后宮不得安寧,已經(jīng)嚴(yán)重影響到了正常的秩序。
不等呂夷簡說完,孔道輔抗聲道:“又如何?人臣于帝后,便如子事父母一般。父母失和,為子的自當(dāng)勸解,使父母和好如初。怎么能夠順著父親把母親趕出家門?這哪里是為子為臣的道理!豈有些理!”
孔道輔這一句話,便就如在滾燙的油鍋里灑了水,臺諫官員一下就炸了,紛紛擠上前來給呂夷簡講道理。眾說紛紜,呂夷簡這個幫著皇帝廢后的宰相一下子就成了不忠不孝。
呂夷簡讀的書又不比在場的哪位少了,他們說的道理呂夷簡又何嘗不知道?不過呂夷簡關(guān)注的是事情如何解決,而不是空口講這些大道理。勸和帝后,怎么勸和?這些臺諫官員一個一個說得熱鬧,里面有一個有本事能夠勸皇上和郭皇后和好的?到了皇上面前,還不是把這些大道理再一通,甚至把皇上罵上兩句,最后還是讓皇上忍耐。
問題是皇上趙禎從劉太后當(dāng)政開始已經(jīng)忍了十年,如今忍無再忍了。一直壓抑了這么多年,又知道生母另有其人,趙禎是一肚子火,廢后就是他火氣的最后發(fā)泄。
如果能夠勸和,皇宮里還有楊太后在,早就勸和了,還用得著外朝大臣插手?但這些話呂夷簡卻無法講給臺諫官員聽,他們也不會聽。
呂夷簡只是靜靜站在人群對面,不言不動。其實(shí)他也聽不清這些人亂糟糟地到底說的是什么,也不需要聽清,只是任賃他們發(fā)泄罷了。
等人群稍微平靜一下,呂夷簡拱手道:“廢后,其實(shí)是有先例可循的——”
范仲淹上前道:“相公所說,不過是援引漢光武帝廢郭皇后立陰麗華的故事。光武帝雖然是明君,可廢皇后卻是失德,怎么能夠偏偏拿光武帝失德的事情作例子!”
孔道輔厲聲道:“除光武帝外,其余廢后的全都是昏君!圣上堯、舜之資,更兼宅心仁厚,你身為宰輔大臣,竟然引導(dǎo)皇上做廢后這等昏君之事!居心何在!”
臺諫長官發(fā)言定性,身后的官員紛紛涌上前來,圍著呂夷簡痛責(zé)不已。
徐平府第,林素娘在房里聽著外面大門砸得山響,實(shí)在是忍無忍,長身而起,對丫環(huán)翠兒道:“去把家里的人全都叫出來,隨我出去!”
蔣堂齜著牙,不停地吸氣,看著手掌砸門砸得通紅,轉(zhuǎn)身對一直站在身后的段少連道:“段殿院,你如何不上來幫著我們叫門?”
“事情鬧到了這個地步,徐副使一直不露面,想來是真地不在府里。我們還是及早回去吧,日后跟徐副使道個歉,免得惹人埋怨?!?/p>
段少連是開封本地,與徐平實(shí)打?qū)嵉赝l(xiāng),到了現(xiàn)在心里無比后悔。如果今天徐平真地不在這里,日后還怎么相見?街坊鄰居的閑話自己也當(dāng)不起啊!
蔣堂心里也打鼓,都到這個地步了,徐平不可能躲著不見。真不想隨著去皇宮,難道自己這幾個人還能把他綁著去?何苦躲著。再說就是自己三個人想強(qiáng)拉徐平,只怕也辦不到。不說他家里的奴仆,徐平自己是帶兵打仗上過戰(zhàn)場的,還奈何不了三個文弱書生?
惟有劉渙不死心,還在那里不住地打門。
正在這時,門忽然一下子打開了。門前的劉渙和蔣堂嚇了一跳,急忙退后幾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