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全彬雖然被徐平說得心動,但終究放不下在皇后身邊這么多年的恩情,下不了決心在這個時候離開郭皇后出宮任職,還是決定等等看。
郭皇后入宮的時候只有十五歲,這個年代的人再是早熟,說話做事還是經常帶著孩子氣。忽忽九年,宮里雖然比平常人家人情淡漠,但也不都是冷血心腸,不是說放下就能夠放下的。石全彬父祖去得早,無家無室的人,總是有感情寄托在。
徐平不像這個年代的人有帝后無私事的想法,盡量避免攙和皇上的私事,自與石全彬談過一次之后,便就盡量不聞不問,借著準備獻俘大典的機會,連三司都去得少了。
李用和已經從黨項出使回來,面對的時候,特意提出黨項有不臣的跡象,日后趙元昊必反。他能有這種見識,倒讓徐平刮目相看。不過此時朝中“西戎小丑,北邊為大”的思想根深蒂固,這種戰(zhàn)略要借重黨項對抗契丹,李用和的話也沒人真當回事。
徐平向李用和提了高大全,李用和的意思是先等等,過了獻俘大典再說。交趾戰(zhàn)事高大全也是鄉(xiāng)兵的統(tǒng)兵官,錄了功勞再補官對他更加有利。
就這樣到了十月十八,徐平穿好公服,早早就在家里等待。
樞密院有宣旨下來,邕州獻俘隊伍即將到達朱仙鎮(zhèn),先行人員將在今日到開封城迎接徐平,到朱仙鎮(zhèn)去,主持一應事宜。明后天,樞密副使王德用會帶京城禁軍的禮儀隊伍前去會合,到二十一日作為隊伍的先導。
高大全等在外面,邕州的人來了,直接領到客廳見徐平。
來人一身戎裝,邁著大步跟在高大全后面,見到徐平叉手行禮:“屬下魯芳,來迎太守前往軍中!”
“好!好!”
徐平看著魯芳,連連說了幾個好字。
這些日子徐平在京城過得并不順利,處處都受到掣肘,老是有一種壓抑的感覺。見到了自己在邕州的老部下,一時竟有一種說不出的激動。
站起身來,徐平上下打量了魯芳一遍,見他還是老樣子,僅僅多了一點沉穩(wěn),還多了一點銳氣。沙場磨練過的人,總是有一種不同的氣質。
拍拍魯芳的肩膀,徐平高聲道:“走!”
已經入冬,汴河里面有了冰碴,迎面吹來的風帶著刺骨的涼意。
京城里卻熱鬧非凡,人多的去處都張燈結彩,迎準備迎接幾天之后的大日子。
徐平帶著高大全和魯芳及幾個當年隨身的親兵騎馬走在大街上,有一種神清氣爽的感覺,這些日子壓在心頭的烏云一掃而空。
街的行人有的認出了是邕州來的兵馬,向著徐平一行人歡呼。
出了京城,北風在一望無際的原野上呼嘯,卷著枯草在一無所有的黃土地上翻滾。徐平深深吸了一口冰涼的北風,長出一口氣,帶著眾人向南方的朱仙鎮(zhèn)奔去。
中午,慘白的太陽掛在天上,周圍是淡淡的云層。北方越發(fā)得大了,嗚咽著掠過光禿禿的大樹,卷下細小的枯枝,在半空中翻滾。
整個朱仙鎮(zhèn)已經成了大軍營,近萬人駐扎在這里,營帳連綿一眼看不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