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隨不屑地看了程琳一眼,搖搖頭不說話。程琳一向愛出風頭,邕州的形勢圖一拿出來,果然就忍不住得瑟了。小心爬得快閃了腰,別忘了當年給劉太后上《武后臨朝圖》的是誰,敢冒頭看臺諫不罵死你。
從圖上大家已經(jīng)看得明白,邕州扼左右江合流處的水道,道路也以這里為中心,其他地方都是沿左江和右江伸展出去。經(jīng)營那里,單純再立幾個州軍是極不合理的,這一次明顯是樞密院占住了道理。
趙禎看看人群后面的王德用,沉聲問他:“樞密,你看邕州當如何?”
王德用躬身道:“臣是武將,國家大事,還是參酌幾位相公的意見?!?/p>
趙禎臉色一沉:“如今共商國事,何論文臣武將?你多年在軍中,若單純以駐軍布防,前出攻入交趾,如何合適,自然當聽你一言!”
王德用出身將門世家,父親王超是太宗蕃邸舊臣,因為親近被提拔起來。但王超實在不是個當將領(lǐng)的料,一面是升遷飛快,一面是無尺寸之功,領(lǐng)兵多次戰(zhàn)敗,大宋朝典型的庸將一員,曾經(jīng)被真宗皇帝下詔切責。
但大宋就是有這種怪事,自太宗皇帝起,會統(tǒng)兵能打仗的武將備受猜忌,平庸無能反獲提拔位居高位。王超雖然在真宗朝沒了從前風光,但也榮寵終身。
王德用十七歲隨父討李繼遷,屢立戰(zhàn)功,嶄露頭角,其后雖有蹉跎,但升遷之路基本順暢。而自年輕時討黨項之后便基本未經(jīng)戰(zhàn)事,但在軍中威名極盛,就連契丹也知道他的大名,認為是大宋現(xiàn)在的第一名將。契丹人的心思一般人琢磨不透,很是有些非主流的意思,王德用基本沒打過仗他們是又敬又畏,八大王趙元儼根本不預國政,在契丹的名聲卻不亞于皇上,能止小兒夜哭,還曾在京城鬧出風波。
王德用當年曾經(jīng)頂撞過劉太后,卻反而因此被太后賞識?,F(xiàn)在又因為當年敢頂撞劉太后,被趙禎看中,提拔進樞密院。幾個月前他以武將不應參與樞密為借口推辭,最終還是被拉進樞密院里來,成為武將在執(zhí)政里的旗幟。
見皇上堅持,王德用知道躲不過,只好拱手道:“依臣之見,照邕州山川地理,還是以樞密院所議為是,邕、欽、廉三州別設一路。”
趙禎點頭,又問呂夷簡:“中書以為如何?”
呂夷簡心思急轉(zhuǎn),以他的眼光,自然看出先前想的已經(jīng)行不通,邕州那里設路勢在必行,現(xiàn)在想的是怎么安排人選。
“先前宰執(zhí)不熟地理才起爭議,如今徐平已經(jīng)畫得明白,還是設路為是?!?/p>
呂夷簡說過,不經(jīng)意地掃了追隨自己的王隨、宋綬等人一眼。
至于程琳,趙禎根本不問了。開玩笑,現(xiàn)在邕州已經(jīng)大半是蔗糖務地盤,再以蔗糖務為主兩府不就該一邊涼快去了。三司畢竟主管財政,讓這巨獸把手伸到地方行政來,整個政治結(jié)構(gòu)都會失去平衡。
“如此,便以邕、欽、廉三州別設一路,置招討使,都部署,人選另議。對了,這路以哪州命名為宜?”
趙禎最后做了決定,說起名字看著徐平,聽他的意見。這些人中只有徐平在那里真正呆過,自然能夠說到點上。
徐平躬身道:“微臣愚見,當以邕州諒州為名,為邕諒路。邕州位于中樞,總管一路。諒州位于山南,南可以臨交趾,西可以拒大理,為第二要害所在?!?/p>
新設的路是軍事路,在廣南西路轉(zhuǎn)運使路之下,利于軍政協(xié)調(diào),開拓西南。
此時的邊境要害地區(qū)多設軍事路,如高陽關(guān)路為軍事路,在轉(zhuǎn)運使路河北路之下。西北也有軍事路,隸陜西路之下。要開拓西南,也是照此辦理。
軍事路長官為帥臣,或帶招討使,或帶經(jīng)略使,總攬軍政。下有都部署,總管一路軍事,為武將職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