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信偷眼看著徐平,見他態(tài)度溫和,心里安定一些,理理思緒道:“我義父和城里的幾位王公大臣眼看李佛瑪如此倒行逆施,冥頑不靈,徒令百姓受苦,于心何忍?命小的出來與官人商量,廢了李佛瑪,迎宋軍入城!”
說到這里,李明信心里忐忑不安,小心翼翼地偷眼看徐平。
徐平揮揮手:“有這想法好啊,你接著說?!?/p>
李明信猶豫了一會,加倍陪著小心,問徐平:“小的斗膽問一句,官人占了升龍府后,是要把交趾郡縣其地呢,還是別立新蕃?”
徐平看著李明義,嘴角翹起來:“你們想的還真多,交趾是大宋天子親封的蕃國,就是李佛瑪,也有朝廷親封的官爵在身。若不是他倒行逆施,不守臣禮,屢次三番地侵犯大宋屬地,我怎么會來到這里?”
“官人還是明言告訴小的,會不會撤蕃立郡縣,不然我沒法回去回話。”
太祖太宗兩朝,自然是想把交趾郡縣其地的,最少也要如同嶺南一般,為此太宗還征過一次交趾。但到了真宗朝,尤其是澶州之戰(zhàn)后,便沒了開疆拓土的雄心,沒了這心思。劉太后當(dāng)政,基本延續(xù)真守朝政策。
現(xiàn)在的大宋朝堂上,完全沒有撤交趾藩王,在交趾行郡縣制的心思。徐平作為一個地方官,這種事更加作不了主,他打到這里,哪怕把交趾全滅了,怎么處理還是要聽朝廷的意見。實際上徐平也沒實力占著這地方等到哪一天,撤兵之后交趾依然是大宋的蕃國,只是留下一個什么樣的蕃國能讓徐平選擇。
不過這是徐平手上的籌碼,可不能隨便就給李明信什么承諾。
看著李明信眼巴巴地看著自己,徐平微微一笑:“交趾這里,千百年前就是朝廷故地,不管是設(shè)蕃國,還是立郡縣,總還是天子屬下。至于以后——要如何還是看你們交趾人,如果后續(xù)再如李佛瑪一般,不修臣禮,擾得大宋境內(nèi)不得安寧,怎么立藩國?所謂屏藩,自然當(dāng)為天子藩屏,做不到這一點,怎么可能還立藩國?”
聽著徐平這模棱兩可的話,李明信只覺得頭暈。說起來都是道理,但沒有個確切的結(jié)果,他回去怎么交待?東征王和開國王就憑這句話就與李佛瑪鬧翻,開城門迎徐平的大宋進(jìn)城?
傻愣愣地站了一會,李明信道:“官人這話說了,小的心里還是沒底,回去無法交待??!小的不懂這些道理,但事情不就看官人一句話嗎?”
“怎么可能看我一句話?當(dāng)然是要看交趾這里什么樣子!若要論說得好聽,李佛瑪也多次派使節(jié)到汴梁,不一樣說得天花亂墜?結(jié)果邕州這里他鬧成什么樣子?這還是屏藩嗎?”
李明信就是來談判的,哪里想到徐平跟他講什么道理,心中想一下,再說下去只怕還是沒結(jié)果。講道理有用,有本事你別帶兵來啊!
理一理思緒,李明信干脆把話明講:“官人,義父派我出來,是要官人一句話。如果打開了城門,迎大軍入城,能不能立一位新王?”
徐平不置可否:“說來聽聽?!?/p>
“官人的兵馬這幾天日夜不停進(jìn)攻南正門,城內(nèi)的兵馬都調(diào)到了那里防守,其他幾門空虛。如果我們開西城門,放官人兵馬入城,官人要許我們另推交趾王出來,不知官人意下如何?”
徐平笑道:“你們有這心思,我記下了。不過我為天子之臣,帶天子之兵下蕃國,豈有不走正門的道理!你回去告訴派你來的人,要為天子效力當(dāng)誠心正意,朝廷自然不會虧待了他們。動不動就提條件,你們這些小國的人啊,眼皮子也太淺,不是個做臣子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