盆地里面,州城就是最高點(diǎn),甲繼榮也知道僅僅一天的時間,外圍的拒點(diǎn)就已經(jīng)被掃蕩一空,接下來宋軍必然開始攻城。
與徐平想的不同,甲繼榮知道自己手下的土兵是什么樣子,從來就沒想過要跟宋軍野戰(zhàn)。他惟一的希望,就是借助州城與宋軍糾纏,只要拖得夠久,要么宋軍受不了損失撤退,要么等來交趾援軍,要么老天爺幫自己,雨季早點(diǎn)到來。要是這些全等不來,那就聽天由命了。
聽著屬下報來的軍情,甲繼榮面色陰沉,對守在旁邊的親信道:“傳我的軍令,守城的士卒夜里輪值,每邊的城墻上必須有兩百人看守!哪個膽敢耽誤了軍機(jī),斬立決!”
親信小聲道:“衙內(nèi),城南邊并沒有宋軍?!?/p>
“哼,那又如何?圍三闕一,當(dāng)我沒看過漢人的兵法嗎?他們攻城從來都是這樣!城外沒有宋軍,那城墻上的守軍一樣不能少!告訴他們,有膽敢想從南城門逃走的,一律格殺!”
見甲繼榮殺氣騰騰的樣子,親信再不敢說話。
甲繼榮又道:“還有,去傳令巡邏的幾位首領(lǐng),這幾天加強(qiáng)人手,只要有蠱惑軍心,煽動逃跑的,不問是誰,先斬后奏!”
親信應(yīng)諾,膽顫心驚地離去。
冬天的夜晚來得早,去得晚,月底又沒有月亮,就連天上的星星,也被不知從哪里刮來的薄云擋得若隱若現(xiàn)。
窮奇河以南的諒州盆地在黑漆漆的夜里安靜得可怕,就連雞犬的聲音都聽不到,好像突然成了死地。
晚上生起了炭火,驅(qū)趕無處不在的寒冷。
甲繼榮坐在官廳里,不知什么時候沉沉睡去。這種時候,就是在睡夢里也不得安寧。前一刻還是以前的愜意時光,華衣美食,倚紅偎翠,突成之間就成了噩夢,殺聲震天,尸山血海。
數(shù)百年多少代傳下來,甲家苦心經(jīng)營才有了現(xiàn)在地位,難道在自己手里就突然沒了?睡著了的甲繼榮只覺得自己在苦海里沉淪,再也沒有翻身的時候。
“衙內(nèi),宋軍攻城了!”
甲繼榮從睡夢里一下驚醒,茫然地看著從外面沖進(jìn)來,一臉驚慌失措的報信士卒,口中喃喃道:“宋軍攻城了?哪里來的宋軍?”
清晨的涼風(fēng)從門外吹來,猛地?fù)涞郊桌^榮的臉上。
“宋軍攻城了?快,帶我去看!”
一個激靈,甲繼榮清醒過,大步繞過案幾,差點(diǎn)踢倒炭盆,下去抬手就抓住了報信士卒的胳膊。
陽光剛從黑暗中透出來,天邊還只有一抹青白色,天地間還是一片朦朧。
甲繼榮登上北城樓,一眼就看見北面突然出來的巨大的輪廓。昏暗的光線下也看不清楚,只看見高大得如同一座城,向自己緩緩移動。
“那是什么?!宋軍一夜筑了座城出來?”
甲繼榮嘶啞著嗓子問身邊的守將。
“我們也不知道,天一亮那怪物就在城外了——”
守將面色尷尬,一邊說著一邊小心看著甲繼榮的臉色。
守城一方晚上必須出城騷擾,如果緊閉城門死守,就是這樣的結(jié)果,天一亮你不知道城外面會出現(xiàn)什么,連反應(yīng)的時間都沒有。
陰沉著臉,甲繼榮看著外面的怪物漸漸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