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虎出了衙門,看了看雙腿開始打彎,臉色發(fā)白的李慶成,笑了笑道:“李知州,外面等著辛苦了,官人讓你進去說話?!?/p>
“謝官人,謝提轄,小的不辛苦。”
譚虎看了他一眼,轉(zhuǎn)身頭前帶路。
站了大半下午,李慶成的腿都麻了,哪里能夠走得動路?顫顫巍巍,像老太婆一樣一步一步地挪。
譚虎回頭看了一眼,不悅地道:“知州,官人可是忙得很,像你這樣走法,要走到明天去嗎?今天不方便,我去跟官人說一聲!”
“方便,方便,今天當然方便!”
李慶成一邊說著,一邊咬著牙挪動緊步,額頭的青筋爆出來,豆粒大的汗珠不停地向下流。
進了衙門,官廳里已經(jīng)空無一人,只有兩個兵士守在門口。
譚虎帶著繞過官廳,從側(cè)門進了后衙,一路來到小花廳里。
徐平正喝著茶,一邊看著手里的文書,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譚虎帶了李慶成進來。
把手里的文書放下,徐平示意譚虎到門口外面守住,對狼狽不堪的李慶成道:“怠慢知州了,坐吧?!?/p>
李慶成陪笑說道:“官人面前,哪有小的坐的地方?”
“那就站著說話?!?/p>
徐平放下茶杯,轉(zhuǎn)過身來,看著李慶成,緩緩開口:“你是大宋敕封的諒州知州,掌著我大宋的官印,卻為交趾人做事,這罪過可是不小?!?/p>
“天地良心,官人,我違抗不了甲峒是有的,但說是為交趾人做事,實在是沒有。自我父親這些年來,我們只是在這里備位而已,諒州的事情我們一點也做不了主。我愧對朝廷恩賞,這我認,但說是替交趾做事,這真沒有!”
看著李慶成快哭出來的樣子,徐平道:“官軍兩次進諒州,你都閉城不納,這我可不是冤枉你,你知罪嗎?”
“下官知罪。諒州形勢如此,愿官人體諒,能夠從輕發(fā)落。我開城門迎了官人進來,在交趾和甲峒的兩個兒子是不敢想了,就希望留在諒州的這些家人能夠放他們一條生路,官人的大恩大德,必有后報!”
徐平道:“禍不及家人,放心,不管怎樣,我保你的家人平安。”
“謝官人慈悲!”
徐平看著李慶成沉吟了一會,才開口問道:“我問你,如果給你機會,大宋的官,你還想不想做?”
“官人說笑,我知道自己罪過深重,怎么還有重新做人的機會?”
“我的樣子像說笑嗎?”
李慶成看徐平沉著臉看著自己,心里一哆嗦,忙道:“官人何等樣人,怎么會說虛言,是小的亂說話了?!?/p>
“那你愿不愿意做?”
看徐平一臉嚴肅,李慶成心里掙扎。不但不問罪,還能繼續(xù)做官,這樣的好事當然不可能憑空掉自己頭上,付出的代價定然不小。
見李慶成不吭聲,徐平搖了搖頭:“算了,你不想我也不勉強。你能主動開城門,還算迷途知返,我也不重罰你了,流配三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