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過門不入（第1頁）

波州很小，城寨長不足兩里，寬不足一里半，寨墻只有寨門和拐角處是石頭壘成，其他地方不過是土垣。但就是這樣的小城寨，在左江和右江之間這片群山連綿的地方，也已經(jīng)是屈指可數(shù)的大地方了。

城雖然小，卻易守難攻。來的人少了，這土寨也極難攻破，寨里的幾百兵丁不是放著好看的。來的人多，只要堅壁清野，把寨子所處的這塊小小的山間壩子的人都撤進(jìn)寨里，來攻的人自己先要餓死。

大山里面比不得平原地方，平原到處都可以征來糧食，這山里方圓百里也沒有多少人家。更不要說一有了收成土官先收走大半，剩下的種地人家自己吃都還不夠，哪里有余糧給外來的人。

正是因為貧瘠，多少年來這里也只有周圍的幾個土官殺來殺去，不是公然扯旗造反，朝廷的大軍是不會進(jìn)山的。到這里來去一次，耗費(fèi)的錢糧從這個地方多少年都刮不出來。

太平來的這一指揮鄉(xiāng)兵可以說是破天荒第一次，朝廷兵馬不是為了平叛進(jìn)山，又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波州李家自得了消息，一直心里惴惴不安。

這一天上午，知州李成瑞正與長子李道談?wù)撝ㄖ菽壳暗男蝿?，一個家丁慌慌張張地跑了進(jìn)來，稟報道：“主家，有一大群山里人出了山，正在向我們這里趕來，估摸著中午就到寨外了?！?/p>

“怎么回事？這些山里人不在山里好好呆著，這個時候來波州，誠心給我們找麻煩嗎？”李成瑞騰地站了起來，在廳里來回踱步，“可恨，早就告訴過手下人，那幫山民要死也讓他們死在山里！來波州，我們要管糧，現(xiàn)在按著括丁法，也不能拿他們當(dāng)家奴使喚，給自己找爺爺養(yǎng)嗎？”

李道沉聲道：“括丁法沒行到波州來，管那么多做什么！既然來了，那就把他們都編在我們家里！廣源州儂家的人在波州又燒又殺又搶，等他們折騰完了退回去，必然空出來好多地，剛好使喚他們?nèi)シN！”

“你呀，把事情想得這么簡單，將來可怎么讓我放心把波州交給你？”李成瑞嘆氣，“只想著波州不行括丁法，不想想為什么？廣源州儂家不倒，我們這里才是法外之地，儂家一出事，我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p>

“就是吃準(zhǔn)了這一點！我不信徐通判還能把廣源州平了？他在邕州也待不了多少日子了，等他一走，我不信朝廷還能再派一個這么狠的來！現(xiàn)在這個時候，他有力氣也得找廣源州折騰去，還能把我們怎么樣？”

“哎呀，你就是想得簡單！他非要把儂家平了才找我們麻煩？現(xiàn)在來的這么多人是怎么回事？連多少人都不告訴我們！只要這次他得了手，我們波州留著就沒用了！沒用了，你知不知道！這個節(jié)骨眼上你還敢再收家丁，這樣撩撥他是自己找苦頭吃！能趕走儂家，他就能把我們父子捉到太平去！”

李道這才知道事情的嚴(yán)重性，再也坐不住，站起來按著桌子，咬著牙黑著臉說：“阿爹的意思，讓這次來波州的官軍，有來無回！”

李成瑞瞪了兒子一眼：“我倒是想，可辦得到嗎？他們根本不沾我們波州的邊，哪個有膽子到山林里跟他們火拼去！要是一不小心被抓住了把柄，別忘了上思州是個什么下場！趁早滅了這念頭！”

“難道，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姓徐的收了我們基業(yè)？”

李成瑞嘆氣：“現(xiàn)在只盼儂家的人爭口氣，官兵吃到了苦頭，我們就能多安穩(wěn)些日子。不然，還是老老實實學(xué)著黃天彪做富家翁?！?/p>

“那寨外來的這些人怎么辦？”

“能怎么辦？拼著破費(fèi)些糧食，填飽他們肚子，讓他們回山里去?！?/p>

“這些人都是錢哪，送上門來的肥羊，不吃到肚里總是不甘心！”

正在父子兩人唉聲嘆氣的時候，家丁又來報：“主家，來的人原來有朝廷的人看著，在離我們城寨三里遠(yuǎn)的地方停了下來。來了一個人，說是官軍里的一個什么隊將，要進(jìn)寨來見知州?！?/p>

李成瑞停住腳步，對報信的家丁道：“快把人請到官廳來！”

家丁出去，李成瑞對兒子道：“看，我說什么！幸虧剛才沒有亂來，這要是沖撞了官軍，那個徐平又是記仇的，我們可就惹了大-麻煩！”

李道黑著臉，冷冷地道：“不知他們搞些什么花樣！”

過不了多少時候，家丁領(lǐng)著林業(yè)到了官廳，敘禮罷了，林業(yè)道：“前些日子我們在山里打破了一處廣源州賊人的巢穴，救下了不少山民。這些人都是身無長物，家里被洗劫一空，山里活不下去了，甘愿隨我們回崇善寨。不過我們帶的糧草不多，不敷路上使用，到州里來借一點?！?/p>

李成瑞道：“提轄客氣了，些少糧草當(dāng)?shù)檬裁词?？要多少，只管報一個數(shù)來，我一會著人給你送去?！?/p>

林業(yè)掏了一張紙出來，交給李成瑞：“照單子上寫的就可以，送糧草的時候記得連單子帶上，我給你落押，日后提舉司補(bǔ)給你?！?/p>

“哪里要這么麻煩？提轄只管拿去，不必勞煩提舉司了！”

林業(yè)笑了笑：“知州好意心領(lǐng)了，不過來前軍使交待得清楚，借的錢糧都要留下字據(jù)，否則法辦。知州拿好，反正是提舉司的錢，不用客氣。”

“那我收下了。”李成瑞陪著笑接過單子。

林業(yè)拱手：“若沒有其他的事，在下告辭了，外面離不開我?！?/p>

“何不坐下喝杯茶？再者說了，波州城寨雖小，幾百人還容得下，提轄不妨帶著人進(jìn)寨里來，休息好了再趕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