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平被從沉思中驚醒,沉聲問道。
譚虎叉手行禮:“稟官人,外面羅白黃知縣求見,說是有要事稟告!”
徐平皺了皺眉頭:“怎么回事?都選在今在這兩天晚上來?你有沒有問他是什么事?如果不要緊,就等到明天再說好了!”
“卑職問過了,黃知縣說是事情重大,十萬火急!”
“好吧,讓他到偏廳等我,我馬上就來?!?/p>
譚虎領(lǐng)命而去,徐平站在原地想了一會,也想不出什么來。羅白就在太平縣的邊上,現(xiàn)在又通了大路,黃知縣就是有什么小心思也應(yīng)該吞回肚子里去才是。現(xiàn)在再來說,可是什么都晚了,徐平的刀已經(jīng)見血,也不在乎多他一個。
想來想去不得要領(lǐng),徐平搖搖頭,抬步走到偏廳。
黃知縣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在那里,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是徐平進(jìn)來,腿一哆嗦,話未出口,咚地就跪在了地上。
徐平皺起眉頭,厲聲喝道:“有話站起來說!今晚怎么回事,一個個都像是被人打碎了膝蓋,你也是在冊官員,成何體統(tǒng)!”
“下官不敢!這次罪過實(shí)在太大,只求上官饒了我這條狗命!”
徐平已經(jīng)聽出了有些不對,沉聲道:“你先別著求饒,還是說說是怎么回事吧。一進(jìn)來就要死要活的,難不成老糊涂了想要謀反?”
黃知縣偷眼看看徐平,小心翼翼地道:“小的雖然沒有那個心思,但被人蠱惑,只怕真沾上了點(diǎn)邊?!?/p>
聽了這話,徐平的臉色冷了下來,在椅子上坐下,看著跪在面前的黃知縣,緩緩開口:“說吧,到底怎么回事?說得越清楚對你越有好處!”
“小的也不知道從何說起——”
徐平勃然變色:“不知道就回去想明白了再來!深更半夜過來,吞吞吐吐,是來消遣我嗎?!莫以為你不說事情就能瞞住,今夜不說,等日后事情露了出來,你也就不用說了!”
此時涼風(fēng)起來,已經(jīng)有了秋天的涼意,黃知縣的額頭卻冒出了汗珠,吧嗒吧嗒滴到他膝蓋下的青磚上。
咬了咬牙,黃知縣道:“事情還要從數(shù)月前上官要在左江道推行括丁法說起,我們這些土官,又不靠朝廷俸祿,一身富貴全都在手下的家丁身上,括丁法一行,那也就成了一般的富裕人家了。那些日子我們幾個離得近的土官經(jīng)常在一起商量,都覺得要保自己富貴,就得讓上官的括丁法推行不下去……”
接下來,黃知縣便把幾個土官怎么商量,怎么聯(lián)絡(luò),最后計劃襲擊羅白軍營引起騷亂,以及與交趾如何配合都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最后,黃知縣嘆了口氣:“自從事情定了,我就天天晚上睡不著覺,只覺得這一次闖了大禍,卻又下不了決心抽身出來。想來想去,今天才算是下定了決心,來向上官首告。我的年紀(jì)大了,也知道這次禍?zhǔn)虏恍?,不敢求上官放我一條生路,只希望莫要連累我的家人。這些日子,我都把兒子送到了他岳丈那里,他是一點(diǎn)都不知情,還望上官慈悲!”
聽到這里,徐平的臉色已是鐵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