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茂州,韋家——”徐平用手中的紙拍著手掌,意味深長地看著年輕人,過了一會,對譚虎道:“取把交椅來,給小衙內(nèi)看座!”
韋昭吉忙道:“小的是什么樣人!上官面前哪里有我的座位!”
徐平擺擺手:“不用客氣,讓你坐就坐!”
譚虎取了交椅過來,韋昭吉道過了得罪,才在上面虛坐了,帶來的老仆則站在他身后。
“不知韋知州有什么要在身呢?方不方便講?”
韋昭吉聽了急忙又站了起來道:“不敢瞞上官,近日有甲峒的使者到了我們州里,家父只好與其周旋,不然必定親自來遷隆?!?/p>
見徐平點(diǎn)頭,韋知吉從懷里掏了一封書信出來,遞給徐平:“這是家父的親筆書信,命小的送來?!?/p>
徐平接過信抽出來看了,折好放在一邊。信里無非說是自己心向朝廷,但由于種種原因不能過來參拜徐平,深感歉意云云。
蘇茂州與其他土州不同,雖然也向大宋稱臣,但從來沒受過宋廷管轄,能來封信表示意思已經(jīng)算是不錯了。那里位于大山深處,北界北侖河,東靠大海,西邊是祿州,南邊是交趾,道路不通,人煙罕至,本就是個山高皇帝遠(yuǎn)的地方。這種地方打不值得,就算愿內(nèi)附也只能羈縻,治理成本太高。
不過也不要以為韋家就是心慕王化,說白了還是投機(jī)。大宋在那里封了蘇茂州知州,給的有官印,但也僅是如此。僅有一方官印下面的蠻酋就能服了韋家?顯然沒這么簡單的事。交趾就把那里分成兩州,甚至其屬下地方還有好多小土官,所謂的蘇茂州知州其實只能管境內(nèi)一小片地方。
正是如此,地理條件限制韋家不得不向交趾和甲峒低頭,但也絕不想丟了宋朝這條大腿,兩邊都靠著看風(fēng)向。蘇茂州境內(nèi)跟韋家不對付的多了去了,三天兩頭在邊境鬧事,宋朝也煩得不行,要借重韋家約束。
在蘇茂州就是朝廷和韋家互相借重,所以徐平對韋昭吉也另眼相看。
閑談幾句,韋昭吉說還有要事,明天不便與眾土官相見。
徐平只是笑笑,由著他去了。無非是怕在眾人面前露了相,交趾那邊不好交待。這種算是大宋翹交趾墻角的地方,不能跟真正的下屬土州一樣。
韋昭吉臨行前,讓跟隨的老奴掏了五十兩黃金出來,算是自己這次前來的禮物。畢竟徐平明確說了土官要帶糧草過來,總要意思一下。
告別徐平,韋昭吉長出了一口氣。被召見之前,他一直提心吊膽,徐平剛破上思州,怎么看待蘇茂州實在說不準(zhǔn),還好結(jié)果皆大歡喜。
踏出大門,剛好與走來的兩人打了個照面,韋昭吉心里咯噔一下。
來人是門州小衙內(nèi)黃觀壽,兩人以前見過面,彼此都認(rèn)識。這種時候碰面,實在是尷尬之極。
兩人對視一眼,最終都是勉強(qiáng)笑了笑,一句話不說,分頭行路。
在徐平住處門外碰上,誰都知道對方是來干什么的,還有什么好說?
剛送走韋昭吉,又來一個門州小衙內(nèi),徐平不禁啞然失笑??雌饋磉@些人都存著一個心思,就是不知道陸續(xù)還有什么人來。
門州的情形與蘇茂州差不多,但地理位置可就重要得多了,是由大宋進(jìn)入交趾的陸上通道的第一道門戶。
徐平并不知這個地方在后世的名字為同登,他那個世界中越兩國曾在這里發(fā)生過一次比較重要的戰(zhàn)役。但徐平手里有地圖,清楚地知道這個地方的重要性。憑祥峒、門州、諒州連成一線,一路下去就敲開了交趾的北大門,大宋如果在這幾個地方站住了腳跟,就握住了對交趾的主動權(quán),想攻就攻,想守就守,再不用對交趾有任何顧慮?,F(xiàn)在的現(xiàn)實是,通過永平寨大宋控制著憑祥峒,交趾通過甲峒控制諒州,門州恰位于中間。
門州也派了人來,徐平大喜過望。
這一帶山川縱橫,交通不便,在以前或許意義并不重大,但現(xiàn)在徐平可以把路修到那里,這就完全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