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韋知州瞪著眼睛,卻再也說不出話來。
這些土官在地方官前有座位,是徐平開的頭,算是法外恩典,但徐平面前可沒人坐著想說就說。
不管本官如何,土官位在漢官之下,談話時座位都沒有,這是宋朝的規(guī)矩。韋知州欺段方新官上任,把這規(guī)矩不放在眼里。
由于徐平身份的改變,現(xiàn)在的提舉司不僅指提舉蔗糖務,還兼提舉左江道溪峒事,管著這里的蠻人事務。
上次徐平跟這些土官講道理,他們愛理不理,現(xiàn)在他們要來與徐平講道理,徐平卻不見他們了。
徐平有自己的事要忙。
提舉司衙門后邊的空地,新建了幾座爐窖,原來蔗糖務屬下制農(nóng)具的工匠被招了十幾人來,都是經(jīng)驗豐富技術(shù)最好的。這些人由孫七郎帶著,已經(jīng)忙了有些日子了,徐平一有空閑就過來。
天上一點云彩都沒有,火辣辣的太陽下連樹都萎靡不振,蟬蟲躲在樹葉里沒命地瘋叫,天地間蒸騰的熱氣躲都無處躲。
樹蔭下,徐平坐在交椅上慢悠悠地喝著茶,看著身前桌子上的地圖,心里默默地計算。
左江道括丁法的事情暫緩一下不是什么都不做,新招的屬于溪峒事提舉司的公吏大多都派了出去,在各處草市、要道口、渡口等人流較多的地方建白壁,貼榜文,曉諭地方民眾將要實行的括丁法的內(nèi)容,甚至行新法后每畝地需交的兩稅數(shù)目等都明白條列。
與各土官征的賦稅相比,官府所定稅額是極低的,而且蠻人地區(qū)除了土官的家屬親戚,也找不出來個上戶,繁重的差役與他們無關。一旦括丁,對于普通的蠻人來說不啻于從地獄到天堂。
徐平的想法很簡單,趁著必須要拖延一下的時間,讓土官和他們的親信與普通蠻人的矛盾先發(fā)酵一下。不說這些普通人在自己動手的時候能幫自己,最少可以保持中立,推行括丁法的阻力就會小得多。
研究地圖則是考慮打的策略,這種改革想不流血是不可能的,只能是盡量少流血,速戰(zhàn)速決,把負面影響減到最小。一旦地方叛亂拖的時間長了,徐平不在乎,朝廷中可是會有官員讓他難看。
“官人,裝好藥了,您再來看一看!”
正在徐平沉思的時候,孫七郎走上前來,興奮地搓著手說。
徐平起身,也有點興奮,對孫七郎道:“走!”
地上是一門小炮,高大全提著火把站在一邊,沉默不語。
孫七郎走上前拍拍高大全的肩膀:“官人過來了,點火??!”
譚虎帶了兩年個兵士守到徐平身旁,神情緊張。
這東西看著不起眼,威力卻是大得很,而且站在一邊也不安全,上次炸膛就讓孫七郞躺了好幾天。也就是孫七郞這脾氣,差點小命沒了都不在乎,好了從床上爬起來還是天天鼓搗。
譚虎的職責就是保護長官的安全,可不敢有絲毫馬虎。
高大全舉起手中火把,看看眾人,沉聲道:“我點了,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