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竹筐里的少女（第2頁）

劉小妹左右看看，又問徐平：“這里不是忠州吧？我聽見下午在打仗，應(yīng)該不是在忠州了。”

“這里是如和縣?！?/p>

這個小姑娘有姓有名，就不是生蠻。普通的山里生蠻沒有姓，名字隨便取個阿三阿四，阿牛阿水，串著父名不會叫混就罷了。她又知道強調(diào)自己是提陀，也就是普通百姓的意思，不是誰家奴仆，應(yīng)該很明白這之間的區(qū)別。理論上來說，私人奴仆官府不會管，普通百姓大宋朝廷還有插手的理由。當然這也是理論上，實際為了防止與蠻酋沖突，羈縻州的百姓官府也不聞不問。

徐平見她聽見自己離了忠州，眼睛明亮起來，轉(zhuǎn)身對秀秀道：“你去找兩個健壯些的婦人，把簍子抬到屋里，給這位姑娘換身衣服再出來說話。”

劉小妹不但滿臉是傷，身上也是血肉模糊，顯然受了重刑，一群大男人面前扶出來有些不雅。

秀秀看著劉小妹滿臉驚慌，徐平說了兩遍才她才聽清楚，飛跑著出了門。

蠻人的風(fēng)俗是女人干活，徐平這里雖然用集體組織強行改掉了屬下男人的懶病，女人的勤快卻還保留著，與男人編在一起做些紡織一類的工作，這里周圍一樣有女人的住所。

簍子里的劉小妹一直看著徐平，并不怎么驚慌，目光有些好奇，更有一種熱切，一種對生命的渴望。

“你是州里的官人？”劉小妹問徐平。

“我是邕州通判?！?/p>

劉小妹有些疑惑：“通判是個什么官人？”

徐平卻不知道怎么回答，太祖設(shè)立通判本來是監(jiān)視知州的，現(xiàn)在雖然知通關(guān)系沒有那么尖銳了，監(jiān)州的意思仍然在，宋人并不避諱，蠻人卻未必理解。

黃天彪見這里圍了人，也擠了過來，便對劉小妹道：“通判是我們邕州城里的另一位知州，比知州官小一些的官人?！?/p>

這話他這位蠻人補的縣尉可以說，徐平手下的人卻不好說這么直白。

劉小妹看著徐平，目光更加明亮了：“原來是位大官人，那你會不會把我送回忠州去？——我不回去的！”

徐平不知道她事情的前因后果，只好含混答道：“你是提陀，一樣是朝廷屬下百姓，只要沒有作奸犯科，沒有人逼你。”

秀秀帶了三個婦人一路飛奔回來，跑到筐前彎著腰喘了口氣道：“官人吩咐把筐子抬到屋里，給這位小娘子換身衣服。——小娘子，我們帶你去換衣服，把身上也洗一洗，我那里有藥給你敷上?！?/p>

劉小妹張嘴想說什么，終是閉上了嘴什么都沒有說，由著秀秀帶人把簍子連她一起抬到了屋里。

徐平招手讓黃天彪跟上來，到了屋子前面問他：“忠州有姓劉的嗎？”

“有，據(jù)說是在唐朝時候，這附近流行瘟疫，有位醫(yī)官采藥醫(yī)治百姓，救活了很多人。為了紀念他的恩德，醫(yī)官離去之后，跟著他行醫(yī)的人便給自己取了劉姓。這姓附近幾州都有，不過都不是大姓?！?/p>

蠻人的姓氏來源復(fù)雜，有的自古傳承久遠，比如黃姓，有的是壯話轉(zhuǎn)成漢話，比如韋壯話原義為水牛，儂姓原義是森林。還有很多是來自漢姓，這種就更加無從考究，有的是來自老師，有的來自官員，來自醫(yī)生的也不少。而且最后一種來源不是一時一地，有的剛好是同一個姓罷了，并沒什么關(guān)系。

徐平問黃天彪的意思，是怕這個劉小妹的祖上本來是漢人，因為各種原因輾轉(zhuǎn)進入蠻區(qū)，時間長了變成漢蠻。自秦漢時候中原王朝經(jīng)營西南，流落在各蠻區(qū)的漢人也有不少，時間久遠，有的已經(jīng)被蠻人同化，宋朝時稱這些人為漢蠻，規(guī)模最大的在西南蕃，聚落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