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轉(zhuǎn)身進了院里。
張三娘由兒子扶著下了車,伸個懶腰:“這車坐得舒服!官人,你說是也不是?”
徐正笑著點頭。
張三娘平時對徐正老漢老漢叫得嘴順,到了林文思這里,也老實改過口來,只叫官人。
老漢老公老婆這種都是現(xiàn)在下層人的口語,林文思是個正經(jīng)讀書人,可聽不來這些。張三娘對自己這位親家一向尊重,在他面前時時注意。
說不了兩句話,林文思帶著林素娘和蘇兒從院里出來,雙方見過了禮,林文思道:“勞煩親家遠程過來?!?/p>
張三娘道:“自從秀才起了這座宅院,我們夫妻還是第一次登門,著實是冷落了,你不要見外才好?!?/p>
雙方客氣了幾句,張三娘又道:“今天我們來,卻是省力不少,我兒子新制了一輛車,坐起來分外舒服。以后秀才要到鎮(zhèn)上去,只管讓他送?!?/p>
林文思道:“平時我也見他在弄,倒不知好不好用?!?/p>
說完,看了一眼停在旁邊的三輪車,臉色沉了一下,不過迅速掩飾過去,沒說什么。
林素娘道:“員外夫人,請到屋里拜茶?!?/p>
一行人向屋里走,林文思把徐平叫住,對其余人說:“你們先進去,我和大郎有話說?!?/p>
看著眾人走進院里,徐平便有些緊張。最近自己和這位老師的關(guān)系親近了許多,但這個時候把自己單獨留下來,只怕不是什么好事。
林文思把徐平叫到車前,指著一片片黃銅裝飾道:“這是什么?這是什么?黃金裝飾,你不知道逾制嗎?”
最后一句話說完,已經(jīng)聲色俱厲。
徐平小聲答道:“老師說得嚇人,這不是黃金,都是鍮石?!?/p>
林文思怒道:“我當(dāng)然知道是鍮石,你也拿不出這么多真金!可誰又告訴你逾制的是真金?那指的是顏色!你讀了這么多年書,讀哪里去了?!”
徐平這才回過味來,自己只想著讓父母高興,怎么金碧輝煌怎么來,卻一時忘了這個時代有禮制,不是什么顏色都能用來裝飾的。今天老師還好,沒有當(dāng)眾發(fā)作,只是把自己單獨留下來說,已經(jīng)留了面子了。
這個錯犯得不小,徐平只好低下頭,一句話不說。
林文思道:“你在這里,把這些金色一片一片都給我取下來,什么時候收拾完了,什么時候才許進屋!”
還好此時宋朝對這一點管得并不嚴(yán),只是留下了個談資。如果是碰到個苛刻的朝代,徐平這一點無心之失就是滔天大禍,把滿門搭進去都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