蝗災(zāi)一過,往后大半年的日子都是熬。
地里顆粒無收,公家糧店的供應(yīng)早就掐得死死的,每人每月那點口糧少得可憐,油票、布票更是緊俏得跟命一樣,有錢都沒處買。
老支書看著村里面黃肌瘦的老人孩子,看著荒蕪一片的田地,老人家滿是褶皺的臉上全是愁緒。
“造孽啊,真是造孽?!?/p>
“荒年本就難活人,還有外村那些當(dāng)官的,眼紅咱們這點口糧,偷不著就誣告害人,半點良心都不講。”
“也就林辰這孩子沉得住氣,換做旁人,早就被這臟水潑得身敗名裂,跳進(jìn)黃河都洗不清了。”
趙大強(qiáng)蹲在一旁,攥著拳頭悶聲道:
“支書,我就是氣不過!”
“王長貴那幫人偷糧誣告,公社就只給降了級、留黨察看,這處罰也太輕了!指不定背地里還記恨著林辰,早晚還要找岔子找麻煩。”
蘇晚婷端著一碗野菜糊糊走過來,放在石桌上。
“二辰哥太不容易了,明明一心為著村里,還要被人這么算計?!?/p>
“這年月老老實實做人做事反倒吃虧,耍心眼玩陰招的人,反倒逍遙自在?!?/p>
林辰站在一旁,望著遠(yuǎn)處連綿的荒山,神色平靜,看不出太多波瀾。
但他知道,這荒年才剛剛開始,最起碼還得三年。
頭一年雖然難過,但不至于餓死人。
第二年第三年才是餓死人的年頭。
眼下最要緊的不是跟他們置氣扯皮,而是囤夠糧食、備齊過冬的物資,穩(wěn)住馬家?guī)X的根基。
蝗災(zāi)過后糧食缺口大得嚇人,公家渠道根本補(bǔ)不上窟窿,明面上管控得嚴(yán),到處宣傳打擊投機(jī)倒把、抓黑市交易,可暗地里,周邊各村、下鄉(xiāng)知青、閑散游民早就悄悄搭起了黑市。
世道越亂,糧物資越緊,黑市就越猖獗。
暗地里的犄角旮旯,深山坳里、廢棄破廟、河灣蘆葦蕩,都是私下交易的據(jù)點。
有人偷偷倒賣糧票、粗糧、地瓜干,有人換布匹、肥皂、煤油,還有人兜售稀缺的草藥、消炎藥,全是明面上市面上見不著的東西。
這年頭,誰手里攥著糧票余糧,誰就握著活下去的底氣。
不少下鄉(xiāng)知青遠(yuǎn)離家鄉(xiāng),分配的口糧根本不夠糊口,只能偷偷摸摸去黑市換點吃食。
各村的投機(jī)分子也鉆了空子,倒買倒賣哄抬物價,把糧票粗糧炒得一天一個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