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樂、張大耳兩人憑著市井常識也知道:欺負(fù)人得有個底線,否則匹夫一怒血濺五步,一命換一命,自己能有什么好處?
何紹陽道:“于是那伙歹人索性就不為難朱家大哥了,答應(yīng)放他回去。奈何朱老二既不能說:你別放我大哥回來。又不想他大哥回來,于是自己不肯派家人去接他大哥,又不叫家中管事知道有這么回事,百般遮掩,仍舊想著霸占住家業(yè)。”
徐小樂和張大耳微微點了點頭,都覺得這朱老二沒有喪心病狂買通歹人殺他哥哥,總算還是有一絲良心。
何紹陽說完了背景,就道:“我正好認(rèn)識這位朱家大哥,他人還不錯。于是我就替他奔走,聯(lián)絡(luò)朱家有良心的管事,好將他從歹人巢穴迎回家中。為這事,朱老二就動用家里勢力,叫官府四處通緝我,說是我江洋大盜?!?/p>
何紹陽說得十分從容,好像是個很平淡的故事,邊喝著茶邊說道:“還好有些老管事還記著老東家的好處,暗中幫我,又給我金銀財帛招徠義士,好奔走聯(lián)絡(luò),促成朱老大回家的事?!?/p>
徐小樂這才知道,原來張大耳他們并沒有打劫府庫,而是為人伸張正義的義士。他自己救義士于危急之中,顯然也是在行俠仗義。他雖然沒有想過做個俠客,不過以嫂嫂平日里的潛移默化,還是為自己做了這樁事體而自豪。
不過嘛……徐小樂腦筋微微一顫,問道:“這朱家多大的家業(yè)?官府這回真是下了大本錢呢!”
張大耳的見識要比徐小樂高出一籌,已然猜到了何紹陽的隱喻。他想到自己竟然參與到這么大的事件之中,只覺得口干舌燥,渾身發(fā)顫。
張大耳好不容易才擼直了舌頭,不自信地問道:“何大哥說的朱家……就是那個朱家?”
何紹陽微笑著點了點頭。
徐小樂還沒反應(yīng)過來:“你們說的是哪個朱家?我認(rèn)識么?”
張大耳吞了口口水,想想自己最早接這個活本是為了尋個大門檻,好作靠山。萬萬沒想到靠山是找到了,可靠山的對頭更厲害!他強(qiáng)忍著暈眩,道:“就是那個本來家在南京,后來北京那邊生意做大了,舉家搬去北京的朱家?!?/p>
徐小樂更迷糊了:“南京的?你們怎么都認(rèn)識?大耳哥哥去過南京?”
何紹陽呵呵笑了,毫無敬意道:“就是現(xiàn)在坐龍庭的朱家?!?/p>
徐小樂一愣:“啊,你說的是皇帝家呀!”
張大耳差點嚇尿了,道:“你小聲點吧!”
徐小樂左右一看,客棧里并沒有別的客人,只有一個戴著臟兮兮棉帽子的店伙計趴在柜臺后面打盹。他就放心道:“沒事,沒人聽到。”
張大耳半驚半怒,可對徐小樂卻沒丁點辦法,只覺得心口發(fā)癢,恨不得挖出來撓一撓。
這都什么事啊!
殺頭買賣做了就做了,腦袋掉了碗大個疤,二十年后又是一條好漢!可這他娘是誅九族的買賣??!你們怎么能夠像沒事人一樣呢?
張大耳心中咆哮著。
徐小樂的確不知道這是誅九族的買賣。他現(xiàn)在勉強(qiáng)搞清楚朱老大就是正統(tǒng)皇帝。
從徐小樂記事開始,就活在這位皇帝治下,平日里說起來都是正統(tǒng)某年。朱老二應(yīng)該就是新皇帝景泰帝去年官府通告,今年改元景泰。如今景泰元年已經(jīng)快過去了,翻過年就是景泰二年了。
難怪他家勢力那么大呢!原來是皇帝家啊。
徐小樂心中感慨一聲,又暗道:皇帝家爭家業(yè)果然不太平。嘖嘖,這也難怪,這份家業(yè)是挺大的,誰拿了肯放手?不過為了個皇帝的寶座,就連兄弟情義都不要了,這值得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