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8、道路（第1頁）

天下府縣的醫(yī)官，無不因為領(lǐng)藥而頭痛。唯獨(dú)徐小樂，叫庫房頭痛得徹夜難眠，最終乖乖奉上了清單上羅列的藥材。說起來這些藥材都是朝廷給窮苦百姓用的，偏偏這些人有臉看成是自己的囊中之物。

徐小樂想到這一節(jié)，就絲毫不覺得自己堵門罵人很過分了。這也是現(xiàn)在朝廷益發(fā)講究“和諧”，有法不依，若是放在太祖皇帝時候，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統(tǒng)統(tǒng)都得剝皮楦草！

既然辦妥了事，徐小樂就可以去見譚公超了。他自覺辦得十分漂亮，所以走進(jìn)縣醫(yī)署的時候不免趾高氣揚(yáng)，頗有些得意之色。

譚公超見了徐小樂卻得意不起來。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朝氣勃發(fā)的徐小樂，連連嘆了三口氣，終于說道：“小樂啊，你這是給我捅了天大的簍子呀?！?/p>

徐小樂一愣：“譚公，你這就有些卸磨殺驢了呀。我可是盡心盡力辦完了事，怎么就給你捅了簍子？”

譚公超扭動著身子，好叫自己坐得舒服些，也不跟徐小樂見外，道：“我這把老骨頭是經(jīng)不住折騰了……”他看似隨意地蕩開一句，見徐小樂毫無領(lǐng)悟，只好把話說在明面上，道：“藥庫之難，難在蠹蟲倉鼠。知府、同知這些官老爺都是來來去去，誰都沒法管那么深。你現(xiàn)在有知府老爺照拂，人家退避三舍，日后高老爺榮升了呢？誰來照顧你？”

譚公超這話的意思是，這回的事終究得他來給徐小樂擦屁股，徐小樂卻大為不解。這不入流的徐大使就懵懵問道：“為什么說知府老爺照拂我？我就見了他幾面，也看不出來他對我很滿意?！?/p>

譚公超也不知道高知府與徐榮的交往，聽徐小樂這么一說，也是十分費(fèi)解，良久方才算是找到了個理由：“大概是他看你投緣。”于是就將府衙里的一些傳言跟徐小樂說了。

徐小樂想了想道：“我想起來了，這位高知府是顧家三老爺?shù)耐?，也有胸痹的毛病。?dāng)初顧掌柜還找我跟師父談過這事，是不是因為這個？”

這個理由就要比投緣充分多了，譚公超道：“興許就是吧。不管怎么樣，你總不能跟藥行和倉庫這么擰著來，否則三年之后你怎么辦？高老爺走后可能一輩子都不來蘇州了，你的根腳卻在這里啊?！?/p>

徐小樂心中騰起一股無名之火，道：“這幫人自己行蛇蟲鼠蟻的勾當(dāng)，我憑什么給他們面子，要叫他們得逞、愉快？”

譚公超一愣：這是醫(yī)戶子弟的形狀么？這分明是街頭混混的任性吧！

他還真是猜對了。徐小樂當(dāng)初也是在街面上玩耍過的人，雖然他的武力和羅云的智力阻礙了兩人成就一番事業(yè)，但是人倒勢不倒，架子總還在的。就在冒火的剎那，徐小樂就已經(jīng)在腦中梳理了一遍自己能用的人手：除了坐鎮(zhèn)老家的嫂嫂，也就只有羅云了。若是張大耳和阿虎阿豹兄弟能夠衣錦還鄉(xiāng)，那自己還有些贏面。

到時候管你什么藥行行首、倉庫大使，就不信你沒個落單的時候。麻袋一套，打斷你五條腿！

徐小樂心中憤憤想著。

譚公超看徐小樂鼻孔里都噴著火氣，不由發(fā)笑：“你這樣子還怎么在這條路上走下去？”

“什么路？”徐小樂隨口反問。

譚公超道：“醫(yī)官啊。雖說是雜職，終究是官身。你還小，恐怕不知道官身在當(dāng)今有多有用啊。”

徐小樂不耐煩道：“我管他什么官身，能做就做，不能做我就當(dāng)個坐堂大夫，實在連醫(yī)館都沒得坐了，我就去游方天下。有道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誰耐煩受這個骯臟氣！”

譚公超虛點徐小樂，道：“你這話說得好聽，卻是沒嘗過風(fēng)餐露宿的苦哇。”

徐小樂不以為然。他對天下的向往最早是師叔祖帶給他的，只覺得是高人就得游走天下，見不同的美景，吃不同的美食，撩不同的美女。當(dāng)然，師叔祖是不會撩美女的，對美食也沒甚興趣，恐怕連美景都習(xí)以為常了。所以師叔祖的云游叫徐小樂仰望，卻不欽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