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小樂看顧老太君滿臉為難的模樣,并不理解她有什么好為難的。
人血饅頭這種事,除了愚昧的村婦會相信,還有誰會當(dāng)真?而且扁鵲當(dāng)年就說過:信巫不信醫(yī)者不治,如果真相信人血饅頭這種荒誕的巫術(shù),何必找醫(yī)生呢。
至于沖喜就更不靠譜了。
到底人血不好弄,得等機(jī)緣巧合正好趕上朝廷行刑。結(jié)婚嫁娶可方便多了,實在不行還可以花錢買個“妻子”。以至于沖喜甚至成了民間習(xí)俗,誰都不能說它沒用盡管誰都無法證明這個習(xí)俗有用。
徐小樂是完全不信這些的,所以批駁起來毫不留情。
顧老太君終于道出了顧慮:“我們總歸要做些什么的吧?!?/p>
徐小樂一聽這話,心中大大驚奇道:原來你們只是想要做點事么?這很容易?。?/p>
他就對老太君道:“老太君,你們能做很多事吶。比如說捐些銀子出來,再比如說,捐些人手出來?!彼謱Ⅰ妨缴系陌A病村的事說了。
現(xiàn)在那里雖然只有兩個病人,其他病人都不愿意去。不過若是顧家肯捐出更多的銀子,徐小樂就能提高癆病村的衣食待遇,乃至于用效果更好、價錢也更昂貴的藥物。如此說不定可以吸引看更多的病人來穹窿山。
“現(xiàn)在有些人覺得把子女送去穹隆山是不慈,把父母送去穹隆山是不孝,把丈夫、妻子送到穹隆山就是不仁。這簡直沒有道理!”徐小樂收集來的反饋各種理由都有。有人覺得自己大限將至,不要再折騰了,有人是懷疑徐小樂別有用心。不過反饋最多的還是親人之間的不能割舍,以及各種流言蜚語。
徐小樂道:“若是我們能將病人的生活水平提高,甚至允許他們的親人住在左近,每日能夠照顧他們,打消種種顧慮,必然能夠吸引病人去穹窿山醫(yī)治。不過這些在我只能想想,只有顧家這樣的江南豪門,才有力氣付諸實踐?!?/p>
顧老太君微微頜首,道:“這種行善積德的事,的確應(yīng)該多做一些,菩薩自然會保佑我家寶哥兒。小徐大夫覺得需要多少銀子?我家在穹窿山也有些地產(chǎn),是否堪用?”
徐小樂卻不是來討錢打秋風(fēng)的。他正色道:“老太君,行善積德只不過是求個心安,佛菩薩是否真的看顧,誰能說得準(zhǔn)?我在穹窿山集中醫(yī)治癆病病人,卻是對寶哥兒有實打?qū)嵉暮锰帯!?/p>
他見顧老太君面露疑惑,就道:“病人分散在各自家中,有家人照顧,自然是極好的??舍t(yī)生終究分身乏術(shù),不可能每天每家去跑。只有將他們集中起來住一起,醫(yī)生才能每天都檢查他們脈象,琢磨癆病病邪在身體中蔓延的趨勢。從個案到普遍,知道這病邪到底走的哪條經(jīng),每一程病變又有何等表征,到底用什么藥才算是對癥?!?/p>
顧老太君并不懂醫(yī)學(xué),但是聽徐小樂這么一說,多日來緊繃的心情突然放松下來。以她的人生閱歷,她相信徐小樂這般步步為營的策略,雖然還沒有付諸實踐,但假以時日必然能有收獲。
徐小樂繼續(xù)道:“每一種病癥,每一個驗方,都是前輩醫(yī)者匯聚了許多病案凝練而成。癆病也是一樣,只是前人做這事太少太慢,所以我要將癆病病人集中起來,在最短的時間里集中最多的病案,總比散亂地記載于各家醫(yī)案,過個百十年叫人集結(jié)成冊要快得多?!?/p>
徐小樂見顧老太君連連點頭,就道:“這就是實實在在對寶哥兒有好處的地方了。寶哥兒的癆病并不異于常人,而且發(fā)病較早,可以說有很多‘前輩’。顧家越是支持我,我就能聚攏更多病案,也就能更快更準(zhǔn)地知道寶哥兒病情的發(fā)展。正所知己知彼百戰(zhàn)不殆,這樣在治療寶哥兒的病癥時,可以少走彎路,也可以沿襲有效的方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