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了自己藏在幾步外暗格里的手銃,想到了呼叫外面的省兵,但他的身體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巨大的恐懼像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別。。。別沖動,有話好說,我現(xiàn)在還沒卸任,還是鎮(zhèn)長,我給你們錢!我還有不少錢錢!都給你們!”他語無倫次地哀求著,試圖用他唯一能想到的方式來換取活命的機會。
博克嘴角不自覺地抽搐:“錢?等你死了!下一任鎮(zhèn)長自然還會帶著我們掙錢!”
“別跟他浪費時間!”
屠夫第一個沖了上來,他那蒲扇般的大手像鐵鉗一樣抓住了阿姆瑞齊的衣領,將他從書架前提了起來,然后狠狠地摜在地上。
阿姆瑞奇發(fā)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他想反抗,但平日里養(yǎng)尊處優(yōu)的身體,根本不是這些亡命徒的對手。
他看到屠夫手中那把閃著寒光的剔骨刀,高高舉起,然后猛地落下。
劇烈的疼痛從胸口傳來,阿姆瑞奇的眼睛瞬間瞪大了。他張著嘴,想呼喊,想求饒,但涌上喉嚨的,只有滾燙的鮮血和破碎的氣音。
他的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景象也開始變得扭曲。在最后的彌留之際,他的腦海中沒有閃過他一生的罪惡,也沒有閃過那些被他壓榨和殘害的無辜者,只剩下了一個女人的名字,一個他用盡一生去愛,也用盡一生去虧欠的名字。
“伊莎……貝爾……”
他伸出手,徒勞地抓向虛空,仿佛想抓住那個早已遠去的溫暖幻影。然后,他的手臂無力地垂落,眼中的光芒徹底熄滅。
當卡琳一腳踹開書房的門時,看到的正是這樣一幅地獄般的景象。
阿姆瑞奇鎮(zhèn)長仰面躺在凌亂的書桌旁,他那件華貴的絲綢晨袍被撕扯得不成樣子,沾滿了暗紅的血跡和泥污。他的眼睛圓睜著,充滿了不甘、恐懼和一種無法言喻的錯愕。他的胸口,插著一把粗陋的、用來分割獸肉的剔骨刀,鮮血還在不斷地從傷口處涌出,在地毯上洇開一朵觸目驚心的暗色花朵。
書房里一片狼藉,散落著打翻的墨水瓶、撕碎的文件和破碎的瓷器。幾個穿著普通鎮(zhèn)民服飾的男人,正手忙腳亂地在書架和抽屜里翻找著什么,他們的臉上帶著貪婪和興奮的光芒。
看到卡琳等人突然闖入,那些鎮(zhèn)民嚇了一跳,手中的東西散落一地。其中一個反應快的,怪叫一聲,舉起手中沾血的刀就向卡琳劈來。
伊利絲身影一閃,手中的短刀快如閃電,瞬間便在那人手腕上留下數(shù)道血痕,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其他幾個鎮(zhèn)民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從窗戶或后門逃了出去。
卡琳沒有去追那些小嘍啰,巴赫帶人追捕的命令聲在外面響起。
她走到阿姆瑞奇的尸體旁,蹲下身,探了探他的鼻息。已經(jīng)沒有了任何生命跡象。
她緩緩站起身,看著這個曾經(jīng)不可一世的男人,如今卻像一條死狗一樣躺在自己用罪惡堆砌起來的財富之中。
卡琳胃里一陣翻騰,想吐,不是因為看到阿姆瑞齊的死狀,這個場面對她來說是家常便飯。
她也說不上來為什么,那是種從心底浮起的厭惡感。
自己千算萬算,想要通過規(guī)則和證據(jù)來審判他,卻沒想到,他最終會死在這樣一場混亂而骯臟的“民意”狂潮之中。她以為自己已經(jīng)把人性的底線想得夠低劣了,但現(xiàn)實,總能一次又一次地刷新她的認知,沒有秩序的正義,又是什么呢?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的情緒已然被冷靜所取代。
喜歡黑塔下的安請大家收藏:()黑塔下的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