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人,會在毫無預兆的一個下午,被意外吞沒。這洪水中隨便一根樹干、巨石,都可能提前兌現(xiàn)她的死亡。
所有她曾經(jīng)設想的、準備的、構(gòu)建的……此刻看起來,全都一文不值。
真傻啊。
她為了將來某種死亡的方式,從沒允許自己真正活過。為了未來那可能的50,早早就親手淹沒了所有的陽光。
還有她的愛人,他是她貧瘠的土地上唯一盛開過的玫瑰。她卻因為害怕這朵玫瑰終將凋零,就將它連根拔起,扔掉了。
如果今天、這棵浩瀚汪洋中的小樹就是她的終點,她想讓他知道——在那一刻來臨時,她心里想的是他。
如果……
如果明天還會來,那她的人生,也許,可以換一種方式繼續(xù)。
“二寶,”她點了點手機,仍然沒有信號,“阿姨可能……還會睡著。如果叫不醒我,你就扯阿姨的頭發(fā),用力打我的臉,知道嗎?”
孩子似懂非懂地點頭,“嗯”了一聲。
之后的時間里,黑暗如同潮汐,一次次試圖將她卷走。她數(shù)次失去意識,又在頭皮傳來的尖銳的刺痛中猛然驚醒。每一次醒來,都感覺身體更沉一分,意識剝離得更遠了一些。
在一次短暫的清醒間隙,孩子忽然驚慌地喊,“阿姨!手機呢?!”
憶芝下意識攥緊手里的“手機”,卻握了個空。她怔了一下,一定是在某一次失去意識時,她的手指松開了。
那點與外界渺茫的牽連,到底還是斷掉了。
出乎意料地,她心里并沒有掀起太大波瀾。該說的話,她已經(jīng)對這個世界說過了。此刻手機是沉在水底,或是被沖往遠方,似乎都沒什么分別了。
那條信息……無論他能否收到,那句話,無論說與不說出口,她相信他會明白的。
“阿姨……”孩子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想我媽媽……我想回家……”
憶芝攀著樹枝努力向上提了提身體,扯出一個安撫的笑,開始逗他說話。
“你叫二寶……那你是不是還有個哥哥,叫大寶?”
“我沒哥哥,”孩子吸了吸鼻子,“我姐姐叫大寶?!?/p>
“哦……”她應著,眼皮沉得像灌了鉛。強打精神,她用輕得快聽不見的聲音打趣道,“二寶,你干嘛總叫我阿姨……應該叫姐姐?!?/p>
孩子愣了一下,很認真地回答,“我外婆說過,沒結(jié)婚的叫姐姐,結(jié)了婚的叫阿姨。”他用小手護住她滿是傷口的手給她取暖,又添了一句,“我姐姐總欺負我,你和她不一樣?!?/p>
他頓了頓,好奇地問,“阿姨你結(jié)婚了嗎?”
問題來得突然,那個人的眉眼也重新浮現(xiàn)在她眼前。
她凝望著他,唇角慢慢牽起一個極淡卻無比真實的微笑,對著黑暗輕聲說,
“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