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表好像有些問題,一起留檢修?!苯骱唵蔚卣f,像是多年老客,流程熟悉。
“睇下先。”老師傅把男表拿過去,放到放大鏡前細看。
靳明沒打擾,只帶憶芝在一旁坐下。木凳很硬,邊緣已經(jīng)磨圓了,店里冷氣機舊了,響著嗡嗡的噪音。
柜臺玻璃板一角壓著一張黑白照片,邊角有些泛黃,畫面中是年輕時的老師傅和一位穿西裝的男人。那人瘦長臉,戴一副黑框眼鏡,意氣風發(fā)。兩人站在同一個工作臺后,背后是這家店舊時的模樣。
“那個人……”她緊了一下靳明的手,眼神指向那張照片,沒說名字。
靳明點頭,“是。”
他也沒說具體是誰,但她明白了,這鋪子雖不在名店之列,卻不是尋常。
“那對表,是我爺爺奶奶的?!苯骱鋈婚_口,聲音低低的,像怕驚擾這間老店的安靜。
“男款是我爺爺當年在地方上工作時,外國代表團來訪,一個老朋友送給他的禮物。后來他出國訪問,自己又托人配了同款女表,送給我奶奶?!?/p>
他頓了頓,又笑了一下,“也算是一對表的最初定義吧?!?/p>
憶芝沒說話,只是望著那對表,視線掃過每一條紋路,像是在隔著幾十年時光觸碰它。
“后來奶奶和爺爺先后去世。我爸媽不太戴表,這對表就和一些老物件一起放在家里,后來就給我了?!苯骼^續(xù)說,目光也看向柜臺上那對表,像是在看著故人,“前陣子我發(fā)現(xiàn)男表不走了,就拿過來請人給看看?!?/p>
老師傅檢視完,慢慢收好,又低頭登記。
靳明起身過去交代幾句,說著讓他別太趕,慢慢來。
老師傅點點頭說,“咁最好啦,下個月再嚟攞?!闭f著撕下一張藍白相間的取貨聯(lián)遞給他。
他轉(zhuǎn)頭看向憶芝,“走吧。”
她站起身來,最后又看了那對表一眼,已經(jīng)被重新包好,兩只表盒并排放著,大概一輩子都沒有分開過。
出門時,天更陰了些,下起了細細密密的雨絲。街燈依次亮起,照著他們兩人的影子落在水泥地面上,細長,又相貼。
司機站在巷口等。他摟著她的肩,抬起手擋在她額前,聲音好像也被細雨染上了霧,“很久沒來了,今天剛好路過,就順道?!?/p>
憶芝點點頭,也沒再追問。
回到北京的那一周,城里也連下了兩場雨,天氣頓時轉(zhuǎn)涼,樹葉被雨打下來許多,堆在街邊,一夜之間秋天殘余的那點熱氣就褪凈了。
周六清晨七點多,靳明還在睡,窗簾沒拉嚴,陽光沿著縫隙擠進臥室,斜斜一道打在墻邊,隨著時間流動慢慢推移。
憶芝醒得早,輕手輕腳下了床,把窗簾重新合攏,直接去客衛(wèi)洗漱換衣。
她不想吵醒他。這一周他太累,上周末一起旅行沒怎么歇,昨晚跟美國開會到半夜,她都不知道他幾點來床上的。
出門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靳明側(cè)睡著,眉心沒皺,呼吸平穩(wěn)。
輕輕帶上臥室門,沒發(fā)信息,只在廚房島臺留了張便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