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節(jié)（第2頁）

靳明走過去，把胳膊搭在上面，示意給她看，“這里原來放的是一只機械臂，第一代視覺系統(tǒng)的測試機器人?！?/p>

憶芝恍然，點了點頭。

“我們在這兒熬了七個月，它才第一次模仿出——”他做了一個代表勝利的v字。

說起這件事，他的眼睛里閃著不一樣的光彩，“那天晚上跑完所有測試，已經(jīng)十一點多了，我就坐在這兒，看了它倆小時?！?/p>

“它也在看著你嗎？”憶芝想起那個會比心、會歪頭的機器人。

靳明看著那個空蕩蕩的支架，聲音低了點，“按理說沒有。但我覺得，它看到了?！?/p>

他靠在一張辦公桌上，給他講白嶼晨怎么一邊記賬一邊修燈泡，講一個算法工程師的女朋友總來給他送好吃的，把他們一群單身漢羨慕得要死，講數(shù)據(jù)跑到一半，倉庫突然跳閘，所有人抱頭痛哭。

說得好像挺輕松的，可說完之后，他靠在那兒，安靜了好一會兒。

“那時候吧……沒人知道這玩意最后能不能成。”

“但起碼，所有人都在干同一件事，朝著同一個目標。”

“杭州這單收購，是我自己簽的?！彼鋈徽Z氣慢下來。

“沒人支持。白嶼晨反對，股東們不同意，連技術那邊都不太理解為什么要收。說這東西燒起錢來是無底洞，說我們本來就不該推進這條線?！?/p>

他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在往里壓著。

“他們都覺得我太固執(zhí)，拿著控制權強行推進?！?/p>

“也許是吧?！?/p>

“可我不是為他們簽的，也不是為我自己?！?/p>

“我只是覺得，有些東西應該留下。”

他看著白板，“能留下的東西不多了?！?/p>

月光從百葉窗縫里透進來，舊倉庫安靜得仿佛泡在時間里的盒子，所有沒說出口的理想、困惑和疲憊，都在這一刻靜靜懸著。

靳明靠在那里，微微低著頭看著地面，整個人透著一種近乎脆弱的孤寂。

憶芝站在一片灰塵里看著他。

她認識的靳明，從來都是游刃有余的，是那種即使天塌下來，也能笑著指給她看流星劃過的人。

她一直都知道他強大。他的家世、自身的能力，造就了他渾然天成的底氣，像一座穩(wěn)固的山，讓她忍不住想去靠近。

而這一刻，她看到的，只是一個有著自己的執(zhí)著甚至是偏執(zhí)、會受傷也會迷茫的普通人。他也并非無所不能，也會陷入無人理解的孤軍奮戰(zhàn)，也會在一場慘勝之后，感到深深的失落。

憶芝心里某處輕輕一抽，泛起細密的疼。

他們都是被某種東西困住的人，于她而言，是晦暗不明的未來，而對他來說，是漸行漸遠的曾經(j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