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p>
前任
這天中午午休剛過,憶芝剛把車停在社區(qū)居委會門口,居委會干事耿大姐就急匆匆地從樓里出來。
“小羅,正好,我正要給你打電話?!彼蟻?,聲音里夾著焦急和抱歉,“孩子在學校吃完中飯就吐了,我得馬上過去一趟。”
“那咱們改天?”憶芝車子還沒熄火,“要不我送你吧?”
“不用不用,我叫車了?!惫⒋蠼阏f著朝馬路那頭望了一眼,“那我就先走了啊?!?/p>
“嗯,你慢點?!睉浿c點頭,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今天她來,本來是要和社區(qū)核實幾個低保申請。行程突然空出來,她坐在車里翻了翻本子,索性把原定后天的一戶困難戶家訪挪到今天。
老樓的樓道里,陳舊的氣味像是被刻進了墻皮。憶芝一邊上樓,一邊隨手拍了幾張樓梯間堆放的雜物照片,打算回頭發(fā)給居委會的人,讓他們督促清理。
家訪對象住在四樓,剛踏上三樓的臺階,她就聞到一股濃烈的廁所味。
這是一對七十多歲的老夫妻,妻子患帕金森癥多年,長期臥床,病情已經(jīng)發(fā)展到癡呆。老兩口沒有孩子,護理全靠杜大爺一個人。
憶芝不是第一次來,情況她清楚——杜大娘不能自理,失禁是常事。杜大爺身體也不算好,收入有限,請不起護工。更別提很多中檔價位的保姆、鐘點工,一聽到是這種病人,就直接拒絕。
來到401門口,她敲了敲門,那股味道果然是從這屋里飄出來的。
她側耳聽著,屋里明明有動靜,可遲遲沒有開門。又敲了兩下,半晌,門才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
門縫里探出半張臉,是杜大爺,
“小羅?你……怎么今天來了?”
聲音里透著詫異,詫異里帶著慌亂。
“本來約了別的事,就在附近,想著順路過來看看。方便進去嗎?”
杜大爺平時算不上熱情,話不多,但今天他明顯是在掩飾什么。
憶芝目光溫和,隨口閑聊著,卻順勢扶住了門沿。
杜大爺猶豫了一下,才把門打開。
一進屋,悶熱仿佛一堵墻直撲了過來。盛夏的天,窗戶卻關得死死的,連窗簾都拉得嚴嚴實實,一絲光都透不進來??諝饫锘熘蝌}味、汗味、還有飯食放餿了的嗆人味道。
屋子很亂,沙發(fā)角落里堆著不知是沒洗還是洗完沒收的衣服,茶幾上擺著幾個泡面桶和啤酒瓶,湯汁灑出來,在桌面上已經(jīng)凝成了暗色的塊。
杜大娘躺在靠墻的床上,薄薄的被子蓋到胸口,臉上浮著一層久病的蒼白,睡得不太實,胳膊腿在被子下面不時抽動一下。
杜大爺有些窘迫地把茶幾上的雜物攏到一角,請憶芝坐。
她剛要走過去,余光掃到茶幾的另一側,堆著幾個紅色塑料袋,里面看起來是燒烤用的木炭,袋子上面還壓著一卷寬膠帶,嶄新的,還沒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