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拉長的顏料,一天一天在畫布上暈開,顏色越來越深,卻看不清輪廓。
李希法開始習(xí)慣那種深夜的薄荷余味。
那片淡藍(lán)色的貼片成了她和鄭世越之間無聲的約定。
雖然不常有,卻總在最需要的時刻出現(xiàn)。
母親和鄭承安忙于新婚的甜蜜與工作,常常晚歸,家里大片的時間只剩他們兩個人。
兩個人像兩只悄無聲息的貓,在同一屋檐下試探彼此的領(lǐng)地。
那天是周五,學(xué)校早放學(xué)。
李希法背著書包回家,一進(jìn)門就聞到廚房里飄出的香味。
是糖醋小排和清炒蝦仁的味道。
這都是她最喜歡的菜。
她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是母親的生日,唐婉難得在家,打算做一桌菜慶祝。
鄭承安出差不在,只有他們?nèi)恕?/p>
李希法把書包扔在玄關(guān),鞋都沒換就往樓上跑。
唐婉在廚房喊她:“希法!下來幫忙擺桌子!”
“知道了!”她頭也不回,聲音里帶著不耐煩。
畫室的門一關(guān),她就把校服外套甩在地上,從抽屜里摸出那包煙,點(diǎn)燃。
窗外是深秋的黃昏,天光像被稀釋的赭石,緩緩沉下去。
她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肺里翻滾,卻壓不住胸口那股莫名的煩躁。
最近她和鄭世越的關(guān)系微妙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
白天他們幾乎不說話,在餐桌上也只是禮貌地點(diǎn)頭。
可深夜,只要她睡不著下樓喝水,或者故意在畫室弄出很大動靜,他總會出現(xiàn)。
帶著那包淡藍(lán)色的貼片,帶著那種安靜的、讓人無法拒絕的注視。
她討厭這種依賴,卻又在夜里一遍遍回想他的手指按在她脈搏上的溫度。
煙抽到一半,門被輕輕敲響。
“希法?開下門,媽媽端菜上來給你吃?!碧仆竦穆曇?。
李希法把煙頭按滅,打開窗戶散味,才去開門。
唐婉端著一個盤子,里面是剛出鍋的糖醋小排,熱氣騰騰。
她笑得溫柔:“知道你不愛下來,先給你送點(diǎn)上來。今天是媽媽的生日,你可以不要生氣嗎?”
李希法接過盤子,沒說話,只是低頭夾了一塊排骨塞進(jìn)嘴里。
酸甜的醬汁在舌尖炸開,她忽然鼻子一酸。
有時,她也會理解母親,知道她的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