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得淅淅瀝瀝,像有人在天上撕扯一塊灰色的布。
碎水砸在窗玻璃上,發(fā)出細碎的、沒完沒了的響。
雨絲斜斜地切進路燈的光圈里,把整個小區(qū)籠罩在一層潮濕而模糊的霧氣中。
李希法坐在二樓的窗臺上,膝蓋抵著胸口,指間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她盯著對面街燈下那輛黑色轎車已經(jīng)十分鐘了。
車門終于打開,先下來的是她母親,然后是一個高個子的男人,最后是一個少年。
少年撐著傘,背影挺拔,黑色風(fēng)衣下擺被雨水打濕,貼在腿上。
他抬頭往這棟房子看了一眼,像早就知道她在哪兒。
李希法手指一緊,煙被捏得變形。她忽然覺得喉嚨發(fā)干,胸口像壓了一塊冰冷的石頭。
這房子原本只屬于她和母親。
離婚手續(xù)辦完后,唐婉把客廳那張三人沙發(fā)換成了兩人位,把主臥的婚紗照全部收進箱子,鎖進了閣樓。
從那以后,這棟三層小別墅就只剩她們兩個人,安靜得像一座空蕩蕩的美術(shù)館。
李希法習(xí)慣了這種安靜。
她可以在畫室里用顏料發(fā)泄,在房間里放最吵的搖滾,在半夜一個人下樓喝冰水。
母親從不干涉,只要她成績別太差,別惹事,就什么都由著她。
可現(xiàn)在,一切都要變了。
李希法第一次聽到“鄭世越”這個名字時,正在畫室里用刻刀毀掉一幅沒畫完的油畫。
顏料還沒干,刀尖劃過畫布時發(fā)出細微的撕裂聲,像皮膚被劃開。
她畫的是父親的側(cè)臉,畫到眼睛時忽然下不了筆,于是干脆毀了它。
唐婉推門進來,臉上帶著那種近乎歉意的興奮:“希法,媽媽要跟你說一件事……我們家,以后要多兩個人了?!?/p>
多兩個人。
像多出兩塊她不想要的拼圖,卻非要硬塞進她已經(jīng)支離破碎的畫布。
她當(dāng)時沒說話,只是把刻刀往畫架上一扔,刀尖扎進木頭,發(fā)出“咚”的一聲。
唐婉走過來,想抱她,卻被她側(cè)身躲開。
母親的手僵在半空,尷尬地收回,聲音放得更軟:“希法,你長大了,媽媽也需要有人陪伴……鄭叔叔人很好,世越哥哥也很大方,他比你大幾歲,以后能照顧你?!?/p>
照顧我?
李希法在心里冷笑。
她十六歲,不需要任何人照顧。
她需要的是空間,是獨占的畫室,是母親偶爾那點虛偽的關(guān)注,而不是兩個突然闖進來的陌生人。
樓下傳來開門聲、拖鞋聲、行李箱滾輪碾過地板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