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大清早的，只是還好（第1頁）

念萁有開著窗戶睡覺的習(xí)慣，馬驍基本不記得自己從前是不是有習(xí)慣開著窗戶睡覺，好像自從結(jié)婚以后，念萁的生活習(xí)慣就變成了他的生活習(xí)慣。好比開著窗戶睡覺，念萁這么做了，他也就默認(rèn)成他的習(xí)慣了，好比念萁喜歡在床頭放一杯水，夜里醒來好喝，不知什么時候開始，他也習(xí)慣在起夜之后，拿起那杯水喝一口才接著入睡。其它還有念萁喜歡側(cè)睡，馬驍在兩人不冷戰(zhàn)不熱戰(zhàn)不鏖戰(zhàn)的時候，也就跟著側(cè)睡，一手就總是搭在念萁的腰間。前胸貼著她的后背，她的后背總是熱熱的，融蠟一般貼著他的胸，讓他忍不住靠緊。

念萁的生活習(xí)慣一點一點侵占了他的生活空間，他卻茫然不覺。胸背相貼睡覺很好，那讓他覺得他是在被依靠著的，那也說明兩人這一天或是這一夜是相安無事的。沒人想變成刺猬，在床上張著刺，把眠床變成戰(zhàn)場。半夜喝水也很好，至少不會覺得渴。開著窗睡覺就更好了，清涼的夜氣透過薄紗窗簾飄進(jìn)來，早上起床后起碼不會頭昏腦脹，因缺氧而昏昏不醒。

這個清晨和以前無數(shù)個清晨一樣，晨風(fēng)總是清新涼意的，吹過輕紗的窗簾，拂到人面上，風(fēng)里有白蘭花的香味，卻是念萁把那一水晶碟子的白蘭花移在窗臺上，讓風(fēng)送得一室的清幽。馬驍光著上身睡了一夜，胸前熱背后涼，慢慢涼意侵體，在晨風(fēng)中迷迷糊糊地把一床單被蓋在身上，又覺得熱了，再扯下來，只覺得煩躁不安，心里焦渴，而止渴的方法只有一個。

半醒不醒的，他的身體開始發(fā)熱，胸前念萁的背心卻恢復(fù)了正常的體溫，那讓兩人的感覺倒了過來。念萁在尋找熱源，她靠得更緊，讓馬驍?shù)恼麄€胸膛包覆著她，給她溫暖。馬驍卻嫌念萁的睡衣礙事，同時身上那條寬松的睡褲也不再寬松，褲腰上的松緊帶壓著了他的敏感點，讓他難受，他伸手便扯了，又脫去阻擋在他和念萁之間的障礙，重新側(cè)躺在念萁身后，略一轉(zhuǎn)頭，嘴唇便吻在了念萁的后脖頸上。

等馬驍徹底清醒，他已經(jīng)就用這個姿式探身在念萁的熱源里了。明明是覺得熱了，怎么又向熱處去尋找解熱的法子？以毒攻毒也不是這么個說法，馬驍睜開眼睛，眼前一寸遠(yuǎn)的地方，是念萁雪白的后頸窩。他忍不住再一次親吻下去，輕聲問：“醒了沒有？”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念萁醒的，就像他不知道他是怎么進(jìn)去的，他只知道他醒了，十分清醒地和念萁在清晨的曉風(fēng)里用最親密的方法在訴說著沒法用語言表達(dá)的思想——并且是第一次讓身體主宰了他們的思想。這個感覺如此美好，美好到馬驍懷疑，這一切是怎么發(fā)生的？

不是他在用強(qiáng)，不是念萁在用計，只是兩人在身體在得到一夜的好眠之后，自然而然地發(fā)生了他們一直在尋求的一種自然狀態(tài)，因為是自然的，因此是美好的。美好到馬驍用溫柔的嗓音問他懷里的妻子：醒了沒有？而念萁的回答是扭過腰擰轉(zhuǎn)身，回頭吻他的嘴唇。

念萁的身體有著他不能理解的柔軟，此時的她像一根麻花一樣的扭著，以腰為扭轉(zhuǎn)點，盡她所能地扭轉(zhuǎn)身來吻他。只差一點點，就可以在枕上轉(zhuǎn)過來，和馬驍?shù)哪樝鄬Γ徊钜稽c點。

馬驍不是很明白念萁為什么這么喜歡親吻。在不多的兩次讓她動情的歡好中，念萁不是吻他的唇，就是在吻他的太陽穴，那個動作讓她十分吃力。她比馬驍矮了近一個頭，要吻上他的太陽穴，勢必要伸長脖子，抻長腰肢，盡力拉長她的身體，讓她的身體緊繃，讓她的體力消耗，很快便脫力。但這樣的緊繃卻是馬驍求之不得的，念萁的緊繃讓馬驍在緊窒中快樂得飛揚(yáng)，那讓他更加貪戀念萁的身體。全然的投入，忘情的付出，念萁有讓馬驍快樂的法門，但有時她就是不肯交出來。正是這一點，讓馬驍恨她。他幾乎懷疑念萁是不是在用這個來拿捏他，好讓他就范，乖乖地做她的臣。

那不是馬驍愿意的。因此他不肯吻她，他很少在親昵的時候吻她的唇，那像是表達(dá)得太多，投降得太徹底。他愿意吻她的脖子，親她的胸口，那只和欲望有關(guān)，與感情無涉。當(dāng)念萁仰起脖子來親吻他的嘴唇時，他也回吻，也輕啄，也和她唇舌相纏，當(dāng)念萁吻他的太陽穴時，他就不是太明白了。太陽穴不是敏感區(qū)，吻那里，他并不覺得動情，對楊念萁這個愛好，他真的不懂。以他和前任女友以及前前任女友的交往中，那兩人好像也沒這個愛好，他只能當(dāng)是她的個人怪癖。

這個清晨，有著吻太陽穴僻好的楊念萁以不可思議的柔軟扭著腰肢回頭吻他，只差一點點，就可以夠得著馬驍?shù)淖齑?。一夜的熟睡讓念萁的臉粉嘟嘟的，嘴唇也嫣紅如櫻桃，看得馬驍真的動了情，不假思索地要幫一幫她的忙。他微微傾起上身，側(cè)過頭，吻了下去，那兩片櫻唇柔軟到顫抖。

念萁反轉(zhuǎn)手臂勾住他脖子，讓他吻得更深。但馬驍?shù)纳眢w不是念萁的身體，他沒那么好的柔韌度，他只側(cè)著腰堅持了一小會兒，就覺得使不出力，于是他直了直腰，嘴從她的唇上往上滑，再停住，就正好停在念萁的太陽穴上。

這一瞬間，有一個詞襲上了馬驍?shù)哪X中，跟著一閃而過。馬驍心里蕩了一下，像是悠空了一拍，又像是什么重要的東西沒有抓住，那讓他驚慌。是什么東西這么重要，重要到抓不住就心慌？馬驍怕找不回來，怕這一生就這樣錯過，他往來路找去，一點點回憶，在什么地方丟了。剛才他做了什么，以至有這樣的靈臺清明的時刻，讓一種靈感闖進(jìn)他的腦中？

他再傾身，從念萁的唇開始吻起，沿著剛才的路再走一次，慢慢再一次落到念萁的太陽穴上，那個詞再次蕩悠回來，撞擊在他的心上，撞得他胸口發(fā)悶，好半天才辨識出來，那個詞叫疼愛。

他怕弄錯了，就再試一遍，仍然不能確定，就試了又試，試到他百分百地肯定，試到他不敢否認(rèn)，試到念萁嚶嚶嗯嗯地呻吟，他才驚覺。確實是疼愛啊，只有百分百的從心里想要疼愛一個人，才想親吻他或她的太陽穴。那是人身上最危險的地方，那是生命的死穴，卻又那么昭然地放在最明顯的地方，一左一右，而靈魂之窗戶就守在它的邊上，從生命到靈魂，不到一寸的距離，卻是咫尺天涯。

馬驍輕嗚了一聲，把嘴唇從她的太陽穴上移開，吻在了她的眼皮上。念萁的眼睛太明亮，里面流露出太多他不明白的東西，他不敢看，只有吻得她閉上。心柔軟得化成了一片水，原來是在疼愛啊。

他把她抱得更緊，卻不想說什么。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說不出，那就做給她看。他吻她的眼皮，吻她的太陽穴，吻她的嘴唇，吻得她喘不上氣，他也使不上勁，手上松開她的腰，退出來，再換作從前面進(jìn)入，這才覺得塌實了。

念萁的臉因這一場清晨的歡愛更加紅潤，她在平復(fù)了氣息之后才含羞帶嗔地說：“大清早的……”馬驍帶著幾分得意說：“星期六?！蹦钶奖悴徽f話了，把頭埋在他的肩窩里。馬驍?shù)氖诌€在有一下沒一下地?fù)嶂谋常^了好一陣兒才察覺到什么，說：“你的熱度一點都沒了?！蹦钶洁乓宦暎胝f什么，卻也不說了，只是把頭在他肩窩里埋得更深。

馬驍拉過早被他扔在一邊的薄被，蓋在兩人身上，心里也明白念萁的熱度去了哪里。給她足夠的疼愛和溫柔，讓她感覺到她是在被疼愛著的，她才會完全打開她的身體，從心到身都會放軟。沒有對抗，何來積聚？不用敵對，何來緊張？放心，才能放松，心靜，自然清涼。楊念萁的身體不說謊，她一直在明明白白講清她的感受，就看馬驍是不是懂得，或是愿不愿意去懂得。

以前的馬驍是不屑的，他懶得去做這樣的心靈對話，那太吃力。但時間和挫折教會了他什么是值得，什么是不值得。什么是必須去爭取的，什么是必須去面對的，什么又是必須要付出的。耕耘與收獲，從來都是牢牢鎖在一起的，種了什么樣因，便結(jié)出什么樣的果。

過了很久，念萁才低聲咕噥說：“還好?！瘪R驍用手抬起她的臉，用不相信的口氣問：“只是還好？”念萁又紅了臉，說：“我說的是還好是安全期。”馬驍哦一聲，要想一想才明白她說的是什么意思。這一個早晨，從頭至尾，他都沒有想過安全套的問題。他忽然覺得多余，什么凸點的螺旋紋的，什么的葡萄味的，全是多余。連套子都是多余。

馬驍想了又想，忍了又忍，最后仍然不想忍，他說：“你吃藥吧。不是我不想負(fù)這個責(zé)任，只是我不想煞風(fēng)景。要是因為那個誤了事，或是壞了事，你說怎么辦？”

念萁又把頭藏進(jìn)馬驍?shù)膽牙锪?，然后用?xì)不可聞的聲音說：“噯，好的?！?/p>

當(dāng)念萁說“噯，好的”的時候，馬驍覺得，這是她最可愛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