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小時后,2023年12月10日
老郭言出必行,把兩天的日程硬是壓縮到了一天,幸運的是其間有兩個人想必已經找到了下家,最后一刻爽快放棄談判,直接簽了離職協(xié)議,總算讓徐行在晚上九點四十結束了一整天的工作。
老郭得到消息后從34樓下來和徐行告別,兩人這幾天第一次打照面,他這才看到徐行一臉病容,很意外:“你生病了?上午想回去是因為生病嗎?”
手背伸過來探了一把她的前額,頓時自責起來:“怎么不說呢。”
徐行對他笑笑,很勉強,嘴角牽動拉扯面部神經,引起從太陽穴一直到下顎的劇烈疼痛,就像有人拿一把把的針往肉里使勁兒扎。
她聲音嘶啞,要很用力才能發(fā)聲:“跟這個沒關系,家里真的有點事,輕傷不下火線這也是您教的?!?/p>
老郭這會兒能通情達理了:“不是身體不舒服,那急著回去是跟老公有矛盾吧?”
徐行不響。
司機去放行李了,老郭幫徐行拉著車門,“小事情不要計較,夫妻倆沒那么多對和錯。”
徐行勉強打趣:“大哥你這是什么意思,有矛盾肯定是我不對唄?!?/p>
老郭認識季平安,當年徐行在華光工作時加班,老郭總能見到季平安在樓下等老婆的身影。
大概是鑒于這樣的印象,老郭對自己的判斷很有信心:“你老公一個老好人,能犯什么錯,你好勝我是知道的,工作上是好事,在家里就不見得了?!?/p>
徐行上了車,他彎下腰來叮囑徐行,這一刻不再是合作伙伴了,是多年看著她成長起來,知根知底的長兄:“得饒人處且饒人吧?!?/p>
徐行對他擺擺手,說:“知道了大哥,我走了啊?!?/p>
車子開出寫字樓車道右轉,兩公里后就上了高速,從東越市到西京九百公里,老郭的司機車技嫻熟,壓著限速一路狂奔還能穩(wěn)穩(wěn)當當。
徐行一開始坐得直直的,眼望著窗外飛馳而去的景色,歸心似箭,而后在某一個時刻,她的眼皮開始變得沉重,再有無限的心事,也擋不住身體急需修復的渴求,她往后靠,仰起頭,幾乎瞬間就睡了過去。
她做夢,夢見自己回到了西京大學的校園,正是半夜三更,她獨自一人在校園的湖邊走動,天色青黑,高處有繁星,腳下踩著枯木殘枝,沙沙作響。
她來這里做什么呢?明明畢業(yè)那么多年了,她半夜跑回學校干什么呢?
然后徐行想起來了,她是來找季平安的,她好像哪里都找不到季平安,似乎有人告訴她來湖邊試試看,她就來了,季平安在湖邊干什么呢?徐行焦慮地想著,難道是江去閑約他來這里嗎?他們倆現(xiàn)在在干什么?
一連串的問題,像石頭一樣砸在徐行的腦門上,她睜大眼睛,屏住呼吸,緊張地一個角落一個角落搜尋,怕找不到,也怕找到,忽然有人在叫她:“徐行,徐行,徐行?!?/p>
她一激靈,眼前一切潮水般撤退,夢境消失,她猛然坐直身體,醒來了。
原來是司機在喊她,徐總,徐總,徐總。
眼睛干澀疲倦,她揉了幾下往窗外看,原來車子已經準確地停到了西京桂景園她的家門口。
冬日天亮得晚,四處都還亮著路燈,有老人晨起散步,物管工作人員在做清潔,洗地機輕柔的掃刷聲近了又遠,平添一份鳥鳴山更幽。
徐行下車打了個寒噤,拿到行李后給司機遞過去一個紅包:“辛苦了,回去路上當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