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抿緊唇,將渾身濕透的她從地上撈起來,裹進自己的懷里。
“以沫,聽我說,你爸爸做出那么大的犧牲,就是為了讓你好好活著。你不能辜負他最后的心愿?!?/p>
即便再閃耀的明星,如果沒有話題,就會漸漸被人拋之腦后。
因為為人低調(diào),從不主動和人說話,再加上表現(xiàn)中庸,辜徐行帶來的騷亂漸漸平復了下去。
高二(1)班一些女生起初以為近水樓臺,使出各種招數(shù)想要和辜徐行走得更近些,然而,讓那些女孩子感到挫敗的是,他不但絲毫沒有為她們的各種伎倆動容,而且還在眼神里透出一種大人對頑劣孩子的厭煩。
幾個回合下來,大家都清楚自己和這個冰山男不僅不在一個世界,甚至不在同一個次元,紛紛偃旗息鼓,不再做任何遐想。
除了在學校如此,辜徐行在家里也是這樣一副拒人千里的樣子。
回國大半個月以來,他不但從未和以沫說過一句話,甚至連看都沒看過她一眼,兩人就算偶爾在廚房、客廳門口遇見了,也都很有默契地擦肩而過。
把一切看在眼里的辜振捷找他深談了一次,語重心長地叮囑他:“以沫剛沒了爸爸,正是需要溫暖的時候,你應該像小時候那樣多關心她。我們大人就算再有心關懷她,可是在有的問題上,還是不如你們同齡人好溝通?!?/p>
說罷,他把眼神投向徐曼:“你也勸勸阿遲?!?/p>
徐曼倒是一副樂見其成的樣子,漫不經(jīng)心道:“不是我說你,孩子長大了,就有了自己的是非觀,哪里由得了我們做主?他們以前固然好,可那是因為他們生活在一個圈子里,有共同話題。現(xiàn)在他們分開了這么多年,又在不同的人文環(huán)境里,你叫他們談什么?讓那丫頭和我們家阿遲談怎么面試哈佛商學院,還是談曼昆的經(jīng)濟學原理?又或者,你讓我們阿遲和她談小女生間的粉紅話題?這不像話嘛!”
“我沒說他們要談什么,就是讓他多關心關心以沫,你怎么又扭曲我的意思來了?”說罷,他又將矛頭指向辜徐行,“你看看你,明明和她在一個學校,下晚自習的時候,也不說等等她,和她一起回來。這還像是個當哥哥的嗎?”
徐曼不滿道:“她不是天天跟默成家那孩子一起回來嗎?扯上我們阿遲做什么?”
談話的最后倒以辜家兩個大人的爭執(zhí)為收尾。
辜振捷那席談話并未對辜徐行產(chǎn)生什么影響,他照例獨來獨往,照例對以沫客氣冷漠。
以沫漸漸的也習慣了這樣的他,反倒是江寧,橫看豎看都看辜徐行不順眼,不是對以沫抱怨他在學校裝不認識他,就是抱怨他不肯和他們一路回家,憤然指責他“裝清高”。
其實,以沫完全能理解他的心情,曾經(jīng)那么美好的感情一眨眼就一去不復返了,那種感覺就像有人忽然從你手里奪走了什么一般。
多年后,以沫看美劇時,偶然聽到這樣一段很正確的話:
人在面對感情挫折時,會經(jīng)歷五個階段:抗拒、憤怒、自欺欺人、消沉,接受現(xiàn)實。
當江寧對徐行的巨大改變,從抗拒變?yōu)閼嵟臅r候,以沫已經(jīng)提前進入了自欺欺人的階段,無論辜徐行表現(xiàn)得多么冰冷,她都堅信,不是他變了,而是別的什么變了。
有時候,自欺欺人能產(chǎn)生一種讓人平靜的強大力量,所以,當江寧表現(xiàn)得十分狂躁的時候,以沫總是輕言細語地安撫他,壓住他的怒火。
然而,江寧積壓數(shù)日的怒火,終究還是爆發(fā)了。
一天晚上,江寧早早的去以沫教室門口等她下自習。
以沫他們班剛好在模擬考試,循例又要拖堂。等到以沫拖到最后一刻出來,江寧已經(jīng)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我還以為提前交卷出來就能早點回去了,結(jié)果白耗在你們教室門口了?!?/p>
以沫抿了抿嘴,低頭說:“不好意思,考卷有點難,我沒辦法早交卷?!?/p>
江寧沒好氣地點了點她的額頭:“你日本來的???老低著頭,說話聲音跟蚊子叫似的干什么?抬頭挺胸,自信一點,說話要口齒伶俐?!?/p>
以沫垂著眼角,柳葉般微微上挑的眼睛光芒微轉(zhuǎn),她輕輕點了點頭:“我知道了?!?/p>
正看著她眼睛的江寧心中莫名動了一下,不得不承認,以沫的眼睛生得很漂亮,雖然是上挑狀的,卻一點也不妖媚。平日里看不覺得什么,但是如果她的眼神不經(jīng)意的一流轉(zhuǎn),總會讓人聯(lián)想到春水漣漪。讓看到的人,有種被被鵝毛尖滑過心口的悸動。
江寧的火來得快去得也快,蹙眉丟了句“走吧”就快步往前去了。
等江寧他們到車站時,只能趕到末班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