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水兒的精神很好,大早起來穿著一身淺綠色銀紋百蝶穿花花式的上衣,只是袖子做得比一般的寬大些,迎風(fēng)颯颯。她坐在院子里,面前的石桌上放著那塊純白的羊脂玉,陽光照在上面使整塊玉看起來更加通透,她伸出細(xì)長的手指,輕輕拂過那上面刻著的字——雖然失去記憶,但她還是認(rèn)得字的。
“玄……”她輕輕念道,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而在她不遠處,兩個丫鬟譏諷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你瞧瞧,又在盯著那枚破玉佩了!”
“是??!真不知道咱們少爺怎么會對她這么好……”
“…………”
那些冷嘲熱諷都一字不落地落在她耳朵里,她只是微微皺了皺眉,裝作沒有聽到一樣,她可不愿意讓她們的話影響了自己的好心情。
“你們都閑的沒事干了么?”身后忽然響起了一個陰鷙的聲音,那兩個嚼舌根的丫頭被嚇得一個哆嗦,忙低著頭一溜煙地跑開了。
陸泉也是剛剛回來,見水兒低著頭一副神神秘秘的樣子,便悄悄踱步到她身后,見她依舊在把玩著那塊玉佩。他一直很好奇那玉佩到底有什么好玩的,原以為她是因為太無聊了,為此還專門買了很多小玩意,哪知她也只是興趣索然。
水兒的手指在玉佩上輕輕拂過,溫潤的玉佩上似乎刻著什么字,因為離得不是很近,他沒有看清楚,便走上前去輕聲問:“是什么字?”
水兒被嚇了一跳,連忙收起玉佩,抬起頭沖他嘻嘻一笑,“陸泉,你回來啦?”
陸泉溫和一笑,坐在她對面故意責(zé)怪道:“告訴過你多少次了,我比你大,你要叫我哥哥,你怎么總是說不聽呢?”
水兒做了一個鬼臉,轉(zhuǎn)過頭去在心里悄悄重復(fù)著:“哥哥……陸泉哥哥……”她的心里有點說不出的柔軟。
陸泉又笑著問:“最近我不在家,你過的好不好?”陸家的產(chǎn)業(yè)遍布揚州各地,甚至在周邊地區(qū)還有分鋪,陸泉年紀(jì)輕輕就肩負(fù)重任,經(jīng)常忙的不著家也是常有的事。
“還好?!彼畠簩嵲拰嵳f。
在陸家人看來,陸泉對水兒的寵愛似乎已經(jīng)發(fā)展到了一定的程度,但是水兒卻一直冷冷靜靜的,陸泉在的時候她一個樣,即使陸泉不在,她也從不吵鬧,從不過問。陸泉瞥了一眼水兒手心里的玉佩,其實這幾天從她的舉手投足間,陸泉已經(jīng)感覺到了這個水兒不是出自小門小戶,她氣質(zhì)高貴,嫻靜內(nèi)斂,一看就知道是大戶人家走出來的。
“我過幾天會有空閑,帶你出去走走可好?”
“當(dāng)真么?”水兒的眼睛里露出難得的一絲欣喜。對一向靜如止水的她來說,無論什么放在她面前,她都是波瀾不驚的,左不過就是“謝謝”、“我喜歡”這類話。
陸泉笑著勾了勾她的鼻子,看著她的眼睛又陷入了團團疑云中。他已經(jīng)隱隱得知水兒是個滿人,可既然是滿人,為什么會和那位漢人嬸嬸有這么熟悉的眉眼呢?
揚州城自古為繁華勝地,唐時杜牧有詩云:“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惫湃嗽迫松鷺肥?,莫過于腰纏十萬貫,騎鶴下?lián)P州。自隋煬帝開鑿運河,揚州地居運河之中,為蘇浙漕運必經(jīng)之地,又為鹽商大賈所聚集,殷富甲于天下。此時正是三四月間,揚州城內(nèi)四季分明,陽光充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說不出的舒服。
這一天,陸泉按照約定抽出一日空閑,陪水兒在揚州城里閑逛。陸泉陪著她從街頭逛到街尾,一路上不知買了多少東西,只要是她看著喜歡的,想要的,陸泉都無二話買下給她。揚州城里的人大多都認(rèn)識這位陸家的陸少爺,不過對他旁邊的水兒卻陌生的很,紛紛猜測她是什么來路,為何陸少爺會對她如此另眼相看。
“賣冰糖葫蘆嘍!兩文錢一串的冰糖葫蘆!”
水兒在看到那一顆顆串起來,包裹著厚厚糖衣的糖葫蘆后頓時離不開眼,忽然像個孩子一般淘氣,拉著陸泉的衣服道:“我要吃糖葫蘆?!?/p>
陸泉寵溺道:“你從出來到現(xiàn)在吃了多少東西了?還吃,你也不怕吃撐了?”
水兒心虛的不得了,她好像真的吃了很多,可是她真的很想吃啊,于是便用可憐兮兮的眼光看著陸泉,直到將他看的于心不忍為止。
陸泉無奈搖頭,“你這丫頭,真拿你沒辦法。”
兩人一路漫步,恰巧經(jīng)過一家開設(shè)在此條街上的豐瑞錢莊分號,陸泉想了想道:“你在這里別走遠,我進里面看看。”
水兒這幾天從周伯的嘴里大概了解了一點陸家,知道這豐瑞錢莊是陸家的產(chǎn)業(yè),所以也沒多問。等陸泉進去后,她在原地一邊吃糖葫蘆一邊東瞧瞧西望望。離她不遠處有一個手執(zhí)紙扇,穿著不俗的男子正笑瞇瞇地盯著她,而她因為興致太高,根本沒有注意到有人正不懷好意地打量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