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年先帝留下佟妃一命,太皇太后您又菩薩心腸接佟妃回宮,可如今這個秘密已經(jīng)被人發(fā)現(xiàn),若是不立刻讓佟妃離開,只怕謠言再起,對皇上剛剛穩(wěn)定的江山有害而無一利呀!”
孝莊也幽幽地嘆惋道:“哀家如今能為青如做的便只有這般了,想她與先帝,董鄂氏三個人活著的時候總是恩恩怨怨,如今有了這名分,到了那邊也總該心平氣和了?!?/p>
寧太妃到的時候,如清閣早已人去樓空了,本就僻靜的院子顯得更加凄涼而頹廢。
那年,她生下二阿哥福全,卻被佟妃奪了圣寵;多年后,佟妃生下三阿哥玄燁,又被董鄂妃奪了圣寵;
后來,三阿哥玄燁榮登寶座,而她的兒子卻只落得個貝勒;
現(xiàn)在,她享受著太妃的榮華富貴,而佟妃,卻空被追封為孝康皇后。
“佟佳青如,我恨了你半輩子,又敬了你半輩子,可到頭來我們究竟是誰贏了?”寧太妃抬頭望著那棵枝繁葉茂的桃樹,慘淡而無助地笑了。
五日后,康熙皇帝昭告天下:
圣母皇太后佟佳氏,崩。上徽號曰慈和皇太后。與世祖合葬孝陵。
朝暮軒。
冰月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發(fā)呆,一旁的石桌上放著那個帶給成揚(yáng)的食盒。
她好像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看到成揚(yáng)了,又是戌時,每到這個時候,就是她和他約定好去如清閣的時候。
如清閣……那已經(jīng)是個夢了。她失去了那個夢,但是她不想失去成揚(yáng)。想到這里,她忽然起身朝門口跑去,但是成揚(yáng)不在,那個角落空空如也。
她突然想到那個夜晚,他將自己的披風(fēng)二話不說地披在自己身上,她的心里突然一陣空蕩蕩的痛,眼睛也是酸酸的。
又回到朝暮軒,打開那個食盒,海棠餃早已干癟。
“褪盡東風(fēng)滿面妝,可憐蝶粉與蜂狂。自今意思和誰說,一片春心付海棠?!彼p聲吟誦起這幾句新學(xué)的詩,院子里的西府海棠已經(jīng)開花,花朵紅粉相間,葉子嫩綠可愛。
可惜沒有人陪她看……莫憂師太走了,玄燁哥哥要上朝,玉姐姐也越來越少進(jìn)宮。
成揚(yáng)呢?她聽人家說,靖王爺隨明碩福晉回盛京了。
他們都走了,只留下她一個,甚至連一個招呼也沒有打?;椟S的天空上一群烏鴉尖利著嗓子飛過,冰月抬頭,突然流下了眼淚。
從此,朝暮軒就成了她的錦繡牢籠,她每日的功課就是坐在繡架前錦上添花。長此以往,在繡藝日漸熟稔之余,她的心態(tài)也益發(fā)平和,雖然還只會些平針、輔針的基本技巧,然而當(dāng)她拿著小繃端坐刺繡的時候,當(dāng)真是云淡風(fēng)輕,波瀾不驚,再也看不出剛進(jìn)宮時那種驕縱蠻橫的樣子。
玄燁有時候也會過來,可兩三個人的游戲?qū)嵲谑巧倭撕芏嗳の?。玄燁上朝的時候,冰月也會一個人去如清閣,坐在那棵桃花樹下,整日對著天空發(fā)呆。
那時候的她,第一次深深地體會到什么是寂寞。
兩年后,海寧來了一封家書,說安親王岳樂身體抱恙。直到那年,冰月才終于結(jié)束了這種寂寞憂離的難捱歲月。
那年的她也第一次知道什么是別離。而且,一別就是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