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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宿的霓虹像患了熱病的血管，在十一月的冷雨中搏動、擴張、破裂，將整片天空染成病態(tài)的紫紅色。

晚上九點四十七分，我站在東口alta前巨大的電子廣告牌下，看著屏幕上的虛擬偶像用算法生成的完美笑容推銷最新款清酒。

雨水順著廣告牌的邊緣滴落，在我腳邊積起一小片反光的水洼，倒映出我扭曲的臉——深灰色西裝裹著三十歲的軀殼，領(lǐng)帶松垮地搭在胸前，左手捏著喝空的罐裝咖啡，右手插在褲袋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一枚早已失去光澤的鑰匙扣。

鑰匙扣是七年前在淺草寺買的，塑料制成的招財貓，右爪已經(jīng)斷裂，露出里面劣質(zhì)的填充物。

美羽當(dāng)時笑著說“這種便宜貨很快就會壞掉”，但她不知道，這成了她留給我唯一還能觸碰的遺物。

“佐藤先生，二次會去銀座那家新開的酒吧如何？”

同事山田的聲音把我拉回現(xiàn)實。

他四十出頭，頭發(fā)用發(fā)膠固定得一絲不茍，金絲眼鏡后的眼睛閃爍著今晚必須完成某筆交易的決心。

他身邊站著項目組的其他五人，全都面帶職業(yè)性的期待表情，等待我的決定。

我該去的。

作為這個海外業(yè)務(wù)團隊最年輕的課長，我應(yīng)該展現(xiàn)出應(yīng)有的社交積極性。

我應(yīng)該和他們一起擠進出租車，在銀座的包廂里繼續(xù)喝威士忌，聽山田講他十年前在紐約的風(fēng)流韻事，聽女同事理惠用精心練習(xí)過的笑聲附和，然后在凌晨兩點獨自回到公寓，對著馬桶吐出今晚攝入的所有酒精。

但我的嘴唇先于大腦做出了反應(yīng)：“抱歉，我有點累了。你們?nèi)グ?，賬單記在我名下?！?/p>

山田的臉上掠過一絲失望，但很快被理解取代：“也是，佐藤先生上周剛從上?；貋?，時差還沒倒過來吧。那您好好休息?！?/p>

他們禮貌地鞠躬告別，轉(zhuǎn)身匯入新宿站前永不停歇的人潮。

我看著他們的背影——山田挺直的脊背，理惠搖曳的裙擺，年輕實習(xí)生笨拙的步伐——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疏離感。

這些人，這些每天相處八小時以上的同事，對我來說和電子廣告牌上的虛擬偶像沒有區(qū)別。

都是背景板，都是噪音，都是填充這個空洞世界的、可替換的零件。

雨下得更大了。

我扔掉空咖啡罐，金屬撞擊垃圾桶的聲音被雨聲吞噬。

沒有撐傘，我沿著記憶街往西走，經(jīng)過歌舞伎町的霓虹拱門時，被一群穿著高中制服的女孩撞到肩膀。

她們尖叫著道歉，臉上是夸張的夜店妝，裙擺短得幾乎露出底褲。

其中一個女孩的香水味刺鼻得讓我皺眉——廉價的甜香，混合著煙酒和荷爾蒙的氣息。

“大叔，一個人嗎？”另一個女孩朝我眨眼，語氣里帶著未成年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挑釁。

我沒有回應(yīng)，徑直走過。她們在我身后爆發(fā)出夸張的笑聲，像一群被放出籠子的彩色鸚鵡。

大叔。

七年前，美羽叫我“健太”。五年前，酒吧里認識的女人叫我“哥哥”。三年前，應(yīng)召女郎叫我“先生”?，F(xiàn)在，我是“大叔”。

時間真是公平得殘忍。

我在一家便利店前停下，買了新的罐裝咖啡和七星煙。

收銀臺后的店員是個臉上有痘印的年輕男孩，他機械地掃描商品，機械地說“謝謝惠顧”，眼睛始終盯著手機屏幕上正在播放的短視頻。

短視頻里，一個戴著貓耳發(fā)箍的女孩正用做作的聲音介紹美妝產(chǎn)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