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新書布長安（第1頁）

新書布長安

數(shù)日之間，長安朝堂之上，暗流忽起，風意漸緊。誰也未曾料到，一場席卷朝野的變局，竟始于河北一道看似尋常的奏疏。

那奏疏上寫得明明白白：當?shù)刂莞钪寂d辦官學，欲廣羅經(jīng)籍以啟民智，卻遍查境內(nèi)，發(fā)現(xiàn)藏書十之七八盡歸崔、盧、李、鄭幾大世家高門所有。官府數(shù)次行文，懇請借閱典籍，哪怕只是抄錄副本，也屢屢碰壁。

“崔氏言，家中典籍皆是先祖手澤，動之不敬；盧氏稱，多為孤本善本，秘藏百年，恐損毀于外；李氏更甚，竟直言‘官學自有官書，何必求諸私門’?！眱?nèi)侍捧著奏疏，低聲向御書房內(nèi)的李世民念罷，額頭已滲出汗珠，“各州郡官員束手無策，只得奏請陛下，言‘教化之權(quán)，半在私門，官學形同虛設，恐難成教化之功’?！?/p>

折子重重落在御案上，發(fā)出“啪”的一聲脆響，震得案上玉圭微微顫動。李世民本就因邊地糧草調(diào)度不暢、世家隱田不報、稅銀流失諸事心中積郁，此刻見了這奏疏，怒火瞬間沖冠，龍顏震怒。

“狂妄！太過狂妄！”他厲聲怒斥，聲震殿宇，殿內(nèi)左右內(nèi)侍嚇得盡數(shù)伏地，大氣不敢出，連呼吸都刻意放輕。

“朕君臨天下，撫御九州，興教化、辦學宮，乃是安邦定國的國之大政！”李世民指著奏疏，指節(jié)因用力而泛白，語氣里滿是震怒與不甘，“五姓七望竟敢私藏典籍、壟斷文脈，視朝廷綱紀如無物，眼中還有朕這個皇帝，還有大唐江山嗎？！”

消息傳得極快，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征三人聞訊匆匆入內(nèi)，剛進殿門，便見天子盛怒之態(tài)，皆是心頭一緊，不敢輕易進言，只垂手立在殿中，靜候圣諭。

李世民深吸一口氣，強壓怒火，將奏疏推到三人面前，怒聲問道：“你們自己看看！如今朝廷要辦學、要育人，要讓天下百姓識禮知義，竟要低聲下氣求告于世族！他們憑什么？憑家世？憑藏書？”

他語氣陡然轉(zhuǎn)厲，字字鏗鏘：“他們以藏書自重，以門新書布長安

內(nèi)侍連忙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呈到御案上。李承乾躬身說道：“父皇，此書名曰《三字經(jīng)》，全篇言辭淺白，朗朗上口，不求晦澀深奧，專為童蒙啟蒙而作。書中涵蓋天文地理、倫理綱常、歷史興替、勸學向善之事，哪怕是鄉(xiāng)間稚童、目不識丁的凡夫俗子，聽人誦讀幾遍，亦可記誦，亦可明白其中道理?！?/p>

李世民拿起那冊小書，指尖撫過潔白的紙頁，緩緩翻開。開篇“人之初，性本善”六個字，字句淺顯，韻調(diào)流暢，再往下讀，“性相近，習相遠”“茍不教，性乃遷”，字字珠璣，通俗易懂，卻又蘊含著儒家根本之道。他越看越是心驚，越看越是動容，手中的書仿佛有千鈞之力，短短幾頁，竟把做人的道理、歷史的脈絡、勸學的心意盡數(shù)囊括，真正做到了深入淺出、人人可學。

“好！好一個《三字經(jīng)》！”李世民忍不住輕聲贊嘆，語氣里滿是驚喜，“有此書在，即便無那些經(jīng)籍巨著，亦可讓天下百姓開蒙啟智，亦可教化萬民，妙！實在是妙！”他轉(zhuǎn)頭看向李承乾，眼中滿是贊許，“乾兒，這書，真是你親手編寫的？”

“回父皇，確是兒臣近日潛心編寫，又請高季輔等儒臣潤色，反復修改，才成此冊?！崩畛星泶鸬?，“然兒臣深知，僅有此書尚不足矣。若不能將此書廣布天下，讓天下百姓皆能讀到，仍難解世族藏書之弊，仍難讓教化下移?！?/p>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愈發(fā)堅定：“兒臣另有一法，名曰活字印刷術(shù)，又改良了傳統(tǒng)造紙術(shù)。此法可令紙張價廉易得，不再是千金難買；活字可鑄可拼，反復使用，印書速度極快，一日可印千百冊，不必再依賴手抄，不必再仰仗世族藏書，從此書籍可批量刊印，廣布天下。”

此言一出，殿中徹底嘩然，連一向沉穩(wěn)的魏征都忍不住睜大了眼睛，長孫無忌、房玄齡更是齊齊上前一步，滿臉震驚。

“太子殿下，你說的可是真的？活字印刷？紙張還能價廉易得？”房玄齡急切地問道，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要知道，如今麻紙昂貴，抄書費力，一部書抄完，往往要耗時數(shù)月甚至數(shù)年，若真有此法，便是逆天之舉??！”

長孫無忌亦開口問道：“乾兒，此事非同小可，不可妄言。你且說說，這改良造紙術(shù)，取材何處？活字又是如何鑄造？印書之法，當真能如此迅捷？”他既是皇叔，又是輔政大臣，難免多了幾分謹慎，生怕太子一時興起，說出不實之語。

李承乾從容一笑，不慌不忙地答道：“舅父放心，兒臣不敢妄言。改良后的造紙術(shù)，不必再依賴昂貴的麻料，尋常的樹皮、破布、舊麻頭、漁網(wǎng)，皆可作為原料，取材廣泛，成本低廉，造出的紙張潔白勻韌，絕不遜色于麻紙，而價格，僅為麻紙的十分之一?！?/p>

他頓了頓，又詳細說道：“至于活字印刷，只需用膠泥制成小方塊，刻上單個漢字，經(jīng)火燒制，便成了活字。排版時，將活字按文稿順序排列，涂上墨汁，鋪上紙張，輕輕一壓，便可印出字跡。一篇文稿印完，活字可盡數(shù)取下，重新排列，反復使用，印書速度遠超雕版，更不必說手抄——雕版一部書，需刻數(shù)月，手抄一部書，需耗數(shù)年，而活字印刷，數(shù)日便可成一部，甚至一日可印千百冊?！?/p>

他言辭清晰，條理分明，不說半句玄虛之語，只講工序?qū)嵭?，連每一步的細節(jié)都交代得清清楚楚，聽得眾臣頻頻點頭，臉上的震驚漸漸變成了信服。

“兒臣已命人在東宮隱秘試造，如今已然有成?！崩畛星a充道，語氣自信，“新紙已然造出，潔白勻韌，不易破損；活字亦已鑄好，排版印書，得心應手。兒臣今日入宮，便是想將此法獻給父皇，獻給朝廷。”

說到此處，他抬眼望向李世民，語氣堅定而懇切：“若父皇恩準，可由朝廷設立印書局，專管新紙制造、活字鑄造、刊印書籍諸事。屆時，大量刊印《三字經(jīng)》《千字文》及五經(jīng)節(jié)要、農(nóng)書醫(yī)方，分發(fā)天下州縣，廣置學宮，讓每一處官學都有書可教，每一個寒門子弟都有書可讀?！?/p>

“如此一來，書籍不再為世族私藏，教化不再由高門壟斷，寒門子弟可憑學識入仕，不再受門第之限，陛下興教化、安天下之心，便可大行于天下，大唐的根基，也將愈發(fā)穩(wěn)固！”

李世民越聽越是激動，周身的怒氣早已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抑制的振奮與狂喜。他猛地站起身，在御案前來回踱步，眼中精光四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打破世族文脈壟斷！書籍廣布天下！寒門皆可得學！

這何止是解決辦學難題，這是從根本上削弱五姓七望的勢力、強化皇權(quán)、收攏天下士子之心的千秋大計?。∮辛舜朔?，世族再無資本壟斷文脈，再無底氣與朝廷抗衡，寒門子弟有了出頭之路，天下士子便會歸心于朝廷，大唐的長治久安，便有了保障！

“好！好！好！”李世民連呼三聲好，聲音都微微發(fā)顫，他大步走到李承乾面前，伸出手，重重拍著他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與贊許，“乾兒，好樣的！朕今日方知，你近日沉穩(wěn)深思、閉門不出，原來是在謀劃這般驚天大事！朕從前還擔憂你不堪大任，如今看來，是朕多慮了，你已然成長為能為大唐分憂、能擔起江山重任的儲君了！”

房玄齡激動得滿面紅光，連忙出列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所獻之法，實乃開天辟地之舉！若能推行天下，必將教化大興，萬民歸心，國本永固，此功在千秋，利在萬代啊！”

魏征亦頷首正色，語氣中滿是贊嘆：“太子殿下深謀遠慮，慧眼識珠，實乃大唐之幸！有改良造紙術(shù)與活字印刷術(shù)，再加《三字經(jīng)》這般啟蒙佳作，世族縱有再多藏書，亦不能再獨霸文脈。朝廷以官印書籍布于海內(nèi)，士子歸心，百姓感恩，五姓七望再難以門第相驕，再難以與朝廷抗衡，百年積弊，今日終有破解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