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第一夜的合作（第1頁）

那個光點睜開之后，并沒有變成一只真正的眼睛。它擴散開來，像一滴墨滴進了水里，沿著樹干的紋路向上下兩個方向蔓延。綠色的光脈在樹皮底下流動，像血管里的血液——如果血液是冷綠色的話。

蘇晚往后退了一步。“你看得見嗎？“

“看得見?！?/p>

“那就不是我一個人看見了?！疤K晚的聲音有點發(fā)顫，“這棵樹是活的。我是說——它有神經(jīng)系統(tǒng)?！?/p>

“槐樹?！傲侄烧f，“木旁有鬼。你早上說的?！?/p>

“那是我引用的民俗說法?！疤K晚說，“我沒說它會變成真的。“

綠光在樹干上流轉(zhuǎn)了一會兒，慢慢地收攏、凝聚，最后縮回了最初那個光點的大小。光點閃爍了兩下，滅了。

老槐樹恢復(fù)了沉默的、普通樹的樣子。落花滿地，枝椏森森。

林渡把正屋的門打開，讓蘇晚進去。他自己走到東廂，把奶奶的那面圓鏡拿了出來——不是王叔給的那面小銅鏡，是書桌上那面大的。他把它放在正屋的供桌上，鏡面朝著屋門。

蘇晚看著那面鏡子?！斑@個干嘛用的？“

“不知道?！傲侄烧f，“但昨晚那東西在門外的時候，奶奶的聲音貼門說話的時候——它說的是你奶奶就在你身后。它想讓我回頭。“

蘇晚明白了?！澳阆胗苗R子看身后。“

“嗯。“

兩人在堂屋里坐定。和昨晚一樣，林渡背靠棺材坐，蘇晚坐在他對面、靠門的位置。兩人之間的距離大概兩米多，中間隔著供桌和那面圓鏡。

但今天多了一個東西。那面小銅鏡掛在林渡的脖子上，貼著胸口。銅面朝外。

“你怕他今晚還來找你？“蘇晚問。

“也許找你?！傲侄烧f，“昨晚它喊了我的名字，也喊了你的。今晚它選誰不一定?！?/p>

蘇晚從背包里摸出一把小刀，攥在手里。“我跟你講，我大學(xué)練過三年擊劍?！?/p>

“擊劍？“

“真劍。歐洲重劍?！疤K晚把刀翻了個面，“雖然這把是水果刀?！?/p>

林渡看了她一眼。一個敢在詭異村莊獨自住一晚的女生，現(xiàn)在手里攥著一把水果刀坐在棺材旁邊——她確實挺特別的。

“你研究民俗的，“林渡說，“對這種東西有什么學(xué)術(shù)解釋嗎？“

“學(xué)術(shù)解釋？“蘇晚笑了一下，“我們學(xué)的那些理論拿到這里全都失效了。民俗是人對超自然現(xiàn)象的解釋系統(tǒng)——如果超自然現(xiàn)象真的存在，民俗就是說明書?！?/p>

“那你說說。“

蘇晚想了想：“你奶奶種槐樹、守祠堂、記日記、留銅鏡——她在扮演一個角色。這個角色在民俗學(xué)里叫守門人。負(fù)責(zé)看守某種界限的人。她不是第一個，也不是最后一個?！?/p>

“守門人?！?/p>

“對。每個有傳說的地方都有這種人。他們懂得規(guī)矩，遵守規(guī)矩，并且教別人遵守規(guī)矩?！疤K晚看著他，“你奶奶應(yīng)該是想把守門人的位置傳給你。但你跑了?！?/p>

林渡沉默了很久。

“我沒接?！?/p>

“對?！疤K晚說，“但你回來了。而且你看見了她留給你的東西。所以可能——傳沒傳，不由你說了算?！?/p>

外面起風(fēng)了。風(fēng)聲穿過老槐樹的枝葉，發(fā)出那種嗚嗚咽咽的響動。今天比昨晚風(fēng)大，吹得窗戶紙簌簌地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