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未到,內(nèi)務堂的小鐘先響了三聲。
林奇站在門外,袖里揣著那枚“吉祥物候選”玉牌,身上短褐被臨時換成了淺青色學員服。衣料比雜役服細一點,腰帶卻勒得很緊,像怕他這條候選錦鯉當場游回柴院。
王大力把他送到石階下,沒敢再往前走。
“進去以后少說話。”王大力小聲道,“能坐角落就坐角落,能低頭就低頭。這里面的人,不一定比外門管事好惹。”
林奇看了眼內(nèi)務堂側(cè)院的門匾。
匾上寫著四個字:承福學舍。
門口還貼著一行小字:儀態(tài)端正,福緣自來。
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玉牌邊緣:“我盡量把自己當盆栽?!?/p>
王大力欲言又止,最后只塞給他半塊干餅:“盆栽也得吃飯?!?/p>
林奇接過干餅,剛咬一口,牙差點被送去單獨掛賬。他含糊應了一聲,抬腳進門。
學舍比他想象中寬敞。地面鋪著青磚,前方供著一排木牌,木牌上刻著歷代為宗門祈福擋厄的前輩稱號。最中間一塊牌位最大,前面放著香爐,爐灰壓得平整,像每天都有人精心維護這套儀式感。
屋內(nèi)已經(jīng)坐了十幾個人。
林奇掃了一眼,原本準備坐角落的腳步慢了半拍。
這些人不像養(yǎng)老班。
左側(cè)靠窗坐著一個錦衣少年,袖口有舊補痕,腰間玉佩卻是真貨,佩繩磨得發(fā)白,像是祖上傳下來的最后體面。他低頭翻著一卷儀軌,指尖很穩(wěn),聽見腳步聲也沒抬眼。
右側(cè)有個臉色蒼白的少女,腕上戴著三枚護符,符紋精細得刺眼。她每咳一下,護符就亮一下,旁邊兩名學員下意識挪開半寸,不知是怕她病,還是怕護符砸錢砸到自己臉上。
后排幾個看似懶散,有人趴著,有人撥弄袖邊線頭,可林奇一進門,他們的視線都很快從他鞋、腰牌、袖口掠過,又各自收回去,動作干凈得像練過。
還有一名坐在前排的少年,衣服素凈,腰間卻掛著內(nèi)務堂特制的通行小牌。他沖林奇笑了笑,笑意不多不少,像柜臺上標好的價格。
林奇抱著干餅,忽然覺得自己那句盆栽說早了。
這里更像一間被包裝成花房的倉庫,里面每盆草都掛著不同主人的標簽。
授課執(zhí)事從側(cè)門進來,手里捧著一卷玉簡,身后跟著一名童子搬來木架。木架上掛著三張圖,一張畫大典站位,一張畫長老臺階,一張畫秘境石門。每張圖旁邊都用朱砂圈著幾個位置,圈得很醒目。
“今日有新學員入班?!笔谡n執(zhí)事把玉簡放到案上,目光落在林奇身上,“林奇,外門候選,命格待復核?!?/p>
屋內(nèi)視線齊齊過來。
林奇捏著干餅,低頭行禮:“見過執(zhí)事,見過諸位?!?/p>
授課執(zhí)事點了點頭,沒有讓他介紹太多,只指向最后一排空位:“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