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西的清晨比玉州其他任何一個區(qū)都要來得更晚一些。
太陽已經(jīng)升起來了,可街巷里那些常年不見光的角落依然沉在陰影里,像是夜晚賴著不肯走。
傾城坐在車里,他偏頭看了一眼車窗外,霧西的街道在晨光里慢慢蘇醒,早餐攤的蒸籠冒著白氣,有行人騎著電動車從車旁經(jīng)過,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到讓他覺得昨天晚上的焦灼像是一場不真實的夢。
他從昨晚到現(xiàn)在沒有合過眼。她就像是被那片夜色吞掉了一樣,連一點殘渣都沒有留下。
派出去的人已經(jīng)搜了大半個玉州。
霧西翻遍了,淮北也去了,淮北那邊的街道沒有那么復(fù)雜,幾條主干道和幾條巷子,他的人來回過了三趟,什么都沒發(fā)現(xiàn)。
市北他派人去問了,宋思年那邊回了一句話,她昨晚確實路過市北邊界,但很快就調(diào)頭走了。
后來沒再進入我的監(jiān)控范圍。
墨陽那邊,他的人也去了,但墨陽是謝家的地盤,他的人不敢太張揚,只能在外圍打轉(zhuǎn),到了夢死的門口就停了。
他知道再往前就是謝家的核心區(qū)域了,大白天帶人闖進去,和宣戰(zhàn)沒有區(qū)別。
他剛才坐在車里沉默了很久。方向盤被他攥在手里,指節(jié)泛白,皮革包裹的圈面上留下一道淺淺的汗印。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棟建筑的招牌上,清寐,在晨光里泛著一種溫潤的啞光。
他聽說過這里的傳聞,知道這里的人脈網(wǎng)在整個玉州鋪得最廣。
韓程威、蘇秦惠美、李穆樊,這三個人合力之下,幾乎沒有什么消息是他們挖不出來的。
他不想走進這扇門。他甚至不想承認自己需要開口求人。但阿曙還沒有找到,他的妹妹還沒有回家。
他推開車門,邁步走向清寐的大門。
白天的清寐和夜晚完全是兩個地方。
大廳里的燈調(diào)成了柔和的暖黃色,音響里放著舒緩的爵士樂,空氣里沒有煙味和酒氣,只有淡淡的香薰氣息和清潔劑殘留的微涼味道。
他走過空蕩蕩的大廳,穿過一道走廊,在一間半敞著門的休息室門口停下了腳步。里面坐著三個人。
蘇秦惠美坐在靠窗的那一側(cè),手里握著一把牌,指尖捻著一張紙牌,略一思索,從中挑出一張小牌輕放在桌面上:一張3。
李穆樊坐在她旁邊,姿態(tài)松散地靠在沙發(fā)靠背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捏著牌看了一眼,然后不緊不慢地甩出一張:一張7。
韓程威坐在他們對面,背對著門口的方向。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牌,唇角微微彎起,隨手將一張牌拍在桌面上:2。
誒我操,7你用2管?李穆樊的聲音帶著一種被冒犯到了的夸張,身體往前傾了一下,他猛地甩出兩張牌砸在桌面上——壓死!來,干我,來!
韓程威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嗤笑了一聲:我對男人沒興趣。你還有這癖好呢?
去你妹的。李穆樊笑罵了一聲,收回手從牌堆里又抽了幾張,重新理了理手牌,然后甩出一套順子,來,能不能管上?
蘇秦惠美看了一眼那串數(shù)字,從自己手牌里抽出五張,整齊地碼放在桌面上:管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