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不敢殺我!所以,我賭你不會跟我對攻,必定要變招?!?/p>
李云天道:“老子縱橫川青藏幾十年,打遍川中無敵手,當年川中軍閥多如牛毛,可個個見了老子都要恭恭敬敬叫一聲老仙師,靠的就是掌中這一柄劍,我不敢殺你?死在我手上的人,沒有一百也有八千,高官草頭王,劣紳外道士,應有盡有,你憑什么覺得我不敢殺你!”
我說:“因為你為了在這里狙擊我,特意辭了老君觀主持一職?!?/p>
李云天問:“難道這樣做不正表明我已經(jīng)下定殺心,所以才辭職不牽連老君觀……”
說到這里,他突然地停住了,看著我,神色古怪,慢慢地變成了苦笑,“是啊,就是因為怕牽連老君觀才辭職,可我要是殺了你,又怎么可能不牽連老君觀?老君觀千年傳承,怕真要斷絕在我手上了。那我還有什么面目去見歷代仙師!你小子,見微知著,江湖老道,絕不是在山中道觀里能養(yǎng)得出來的,必定是在江湖生死間打滾歷練出來的。你才多大年紀,怕不是要幾歲就要開始走江湖闖生死,嘖嘖,黃元君這么教弟子的嗎?真是狠心啊。不對,我怎么聽說小陸元君是她在高天觀養(yǎng)大的,也沒放出江湖打混吶。難道只是對你這樣?”
我說:“前輩,這是不服氣,還要再斗一場嗎?要不然,何必想挑亂我的心神?”
李云天嘿嘿一笑,道:“難道你心里沒有怨恨嗎?”
我說:“沒有!”
李云天一挑眉頭,道:“你不是黃元君的嫡傳弟子。半路被她收下的?嘖嘖,黃元君打了一輩子外道術士,到老了居然收了個江湖術士當?shù)茏樱€大模大樣的傳法帖昭告天下,這是不準備要自己養(yǎng)了一輩子的名聲了嗎?”
我說:“前輩燭照如神,佩服,佩服?!?/p>
李云天道:“黃元君收你,那是要你賣命吧,給了你什么好處,讓你這么奸猾的家伙,在她死后也不反悔?”
我說:“各取所需罷了。她需要個弟子,我需要背景,就是這樣?!?/p>
李云天道:“可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不需要什么背景了。不提顯圣四方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光是你遠赴牙加達,萬里護送素懷遺骨返鄉(xiāng),就足以讓七十二正道大脈無人不敬?,F(xiàn)在你惠真人的名聲可比沒了黃元君的高天觀要大。你啊,不需要高天觀啦,還替她賣什么命?”
我微微一笑,道:“前輩,這川中無敵的名頭是靠這張嘴贏來的嗎?”
李云天道:“格老子的,你怎么回事,一點年輕人的樣子都沒有。難道不會發(fā)脾氣嗎?”
我說:“有人告訴過我,無能為力才會發(fā)脾氣,有發(fā)脾氣的時間不如想辦法解決問題。所以從打十歲起,我就再沒發(fā)過脾氣?!?/p>
李云天道:“你生錯了年代,要是早個七八十年,必成一代混世魔王?!?/p>
我說:“這話有人跟我說過不止一次。我的回答只有一個,多虧了生在這太平年代,才不至于招搖撞騙的時候被人識破打死!”
李云天失笑,搖頭道:“你小子,這么沒人味兒,要不是知道你生死關未過,我真要以為你已經(jīng)悟道成神仙了。格老子的,人人都說你是在世神仙,真不能算是假。怪不得老子兩個徒弟,一個被你打死,一個被你拐走。教徒弟這一塊上,我也是不如黃元君。”
我說:“來少清不是我殺的,他是死在成仙的執(zhí)念下。我看前輩通透豁達,怎么教出個徒弟卻執(zhí)念那么重?他那一心想成仙的架勢,甚至讓我一度以為他是地仙府的九元真人?!?/p>
李云天道:“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來少清幼時見多了亂世無常人命賤不如狗,便生發(fā)出跳出這銅爐的大愿,一輩子修行都是為了這個目標。為此而生,為此而死,死而無憾。他,死前,看到成仙的希望了嗎?”
我說:“沒有,他死前只看到了人沒可能成仙的事實?!?/p>
李云天道:“格老子的,你這是sharen還要誅心啊。”
我說:“這只是個事實。前輩要是不打算再動手,那我就繼續(xù)上山了?!?/p>
李云天道:“這老君觀,你是非進不可嗎?”
我說:“前輩說呢?”
李云天道:“你想讓老君觀做什么,盡管跟我講,沒必要非得去觀里。”
我說:“有些話,只能在老君觀里對老君觀主持講?!?/p>
李云天道:“既然這樣的話,你再接我一劍吧。接下這一劍,我大開山門,親自迎你入觀。接不下,你也死不了。你說的對,我不敢殺你??赡銜?jīng)脈損傷,修行盡廢,從此就只能做個普通人,自然沒有必要再入老君觀?!?/p>
他看了看手中斷劍,道:“這劍跟了我一輩子,今天斷在這里,我很傷心,但對我卻是好事,你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