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狼沉默不語,只一味抽煙。
我背著手說:“你是正式拜在我門下的,如果想不明白這里面的道理,就不適合再跟我做事,我會逐你出門,以后生死安天命,自求多福吧?!?/p>
疤狼這才說:“您正式收了我,而沒有收他。我還跟您去了泰國。他認(rèn)為我已經(jīng)成了您的親信,不可以再信任了,甚至認(rèn)為我就是您準(zhǔn)備隨時取代他的人選。所以,打我從泰國回來,他就一直對我很警惕,把我拘在身邊,不放出去辦事,也不讓我同任何會里兄弟私下來往。如果不是顧忌您,又面臨生死危機(jī),他很可能會想辦法把我安排掉。混江湖的,有今天沒明天,都不用找理由,只要消失就可以了。”
我問:“那你怎么打算的?”
疤狼道:“雖然現(xiàn)在不信我了,可這么多年,興爺一直待我不薄,我不能忘恩負(fù)義,在他最危險的時候拋下他不管。我想著等他過了這個劫,就自動退出幫派,離開臺灣。我疤狼雖然沒什么大能耐,但自問到哪里都能混口飯吃,實在不行還可以去當(dāng)殺手,總歸餓不死我。”
我說:“你真不想做天理盟主?”
疤狼道:“我只是興爺手底下的紅棍,在會里雖然有些臉面,可在天理盟其他那些盟會會長眼里,就是個小蝦米,給他們賣命,還得挑一挑,哪有資格去當(dāng)天理盟盟主?就算勉強坐上去,也管不了天理盟,情況比興爺現(xiàn)在還要糟,到時候不是還得給您添麻煩嗎?您想讓人掌管天理盟,是需要我們這些下九流給您跑腿辦事,不是想要群累贅?!?/p>
我點了點頭,道:“那如果我要你必須做這個盟主呢?”
疤狼將手中的煙屁股扔到地上,狠狠踩了一腳,“那就算是粉身碎骨,我也要爭一把?!?/p>
我贊許道:“不錯,我果然沒有看錯人,你比李寓興看事更透徹。他已經(jīng)老了,怕死怕難,斗敗陳義福就是他最巔峰的時刻,在那之后,他想的只是保住自己的權(quán)勢榮華,沒有任何進(jìn)取心,所以才會遇難就退縮。不過,如果他能借這次機(jī)會重新掌握天理盟,清除掉異己,我也不介意讓他繼續(xù)做??扇绻k事不行,中間出了大岔子,或者是死了,那你就必須得頂上這個位置!這話我會對李寓興講清楚,你也不用擔(dān)心,只需要好好做事就行?!?/p>
疤狼道:“我聽真人的安排?!?/p>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其實給我做事很容易,認(rèn)真,聽話,別想些有的沒的,我保你在盟主這個位置上坐得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風(fēng)風(fēng)光光?!?/p>
疤狼卻道:“真人,我出來混,是因為家里情況不好,沒有別的路可以走,從來沒有當(dāng)大佬的野心,要是我做事能讓您滿意的話,能不能留我一條狗命?”
我看著他,慢慢地笑了起來,道:“好?!?/p>
這人確實比李寓興聰明,而且聰明很多,居然在能夠看出跟我做事最關(guān)鍵的地方。
如果真那么老實聽話,最后留他一命,倒也不是不行。
李寓興打完電話,急匆匆跑出來,一眼看到疤狼,登時大怒,罵道:“你個龜崽子!走去佗位啊?敢毋是嘛投靠蔣化誠彼個老娼母仔生的?遮爾濟(jì)年我按怎款待你,你竟然嘛反叛我?恁祖嬤現(xiàn)時就欲共你刣死!”
一邊罵,一邊摸出shouqiang,打開保險,就往疤狼腦袋上杵。
疤狼撲通一下就給李寓興跪下了,道:“興爺,我沒有背叛你,我跟你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你要是信不過我,我現(xiàn)在就自己去死,不勞您老人家動手?!?/p>
李寓興惡狠狠地看著疤狼,說:“你說沒有背叛,那你去哪兒了?所有人都死了,為什么就你沒死!”
疤狼道:“我去聯(lián)絡(luò)老帆準(zhǔn)備船,惹了軍情局,我們不好再在臺灣呆了,我想保你先去香港躲一躲,不行再轉(zhuǎn)道泰國或者大馬,等過了這陣風(fēng)頭再回來找回這個場子。老帆已經(jīng)把船準(zhǔn)備好了,我這是回來接你?!?/p>
李寓興瞇著眼睛,看著疤狼。
疤狼昂著頭,直視李寓興,神情平靜,毫不畏縮。
李寓興微不可察地用眼角余光往我這邊掃了一眼。
我袖著手,擺出一副看熱鬧的架勢,毫不關(guān)心。
“哈哈哈,起來,起來。我就知道你不會背叛我?!崩钤⑴d隨即變臉,大笑著把疤狼扶起來,重重在他肩上拍了拍,“這么多年了,我要是連你都信不過,還能信誰?我剛才實在是心太亂了。所有人都死了,泥頭個老娼母仔生的背叛了我們,投了蔣化誠,他們來殺了所有人,還想伏擊我。好在真人神通廣大,我才活下來?!?/p>
疤狼殺氣騰騰地道:“泥頭在哪兒?興爺,你和真人先去找老帆子坐船離開臺灣,我去打死那個吃里扒外的家伙?!?/p>
李寓興道:“我不走。我在臺灣打拼了一輩子才攢下這份基業(yè),要是走了,就全都沒了。蔣化誠怕是抱的就是這個打算,弄不死我,就逼我走,他好做盟主。剛才我已經(jīng)聯(lián)系了一圈,明天天亮,我們竹新會就掃蕩天理盟在臺中的全部場子,不包括我們自己的。八大幫我聯(lián)系了六個,他們會同時對天理盟發(fā)難。我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這次他們能搶下多大地盤,就都?xì)w他們。許立委那邊也答應(yīng)幫我們跟軍情局那邊聯(lián)系。許立委說了,老李那邊一直對軍情局不滿意,想要要伸手卻找不到機(jī)會,這次我們炸了軍情局總部大樓,造成這么大的傷亡,正合老李的心意,昨天他就已經(jīng)拿這個借口,先把軍情局的頭子給免了。許立委說了,這事我們在老李那邊有功無過,只要能拋出足夠份量的替罪羊,再給老李多拿點,保證我們不會有事!”
疤狼順竿贊嘆:“興爺就是厲害,蔣化誠那種蝦頭貨色,也配跟你斗?他那是自尋死路!”
李寓興又悄悄瞟了我一眼,道:“等我重新坐穩(wěn)盟主的位置,到時候讓你掌管竹新會,保住我的后路。等我干幾年,局勢穩(wěn)定了,就推你做新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