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刺心（第1頁）

聽到這里，林懋老淚縱橫，張氏更是掩面啜泣，官家，商賈，世風(fēng)，這無法抗拒的風(fēng)流到底把林家給摧殘到如此地步。

在林家待了大半天，直到夕陽西下，李虎、趙源才結(jié)伴離開。

路上，趙源憤恨壓抑，一拳打在路邊的歪柳上，那拳勁極大，幾乎把茶碗粗的歪柳打斷。李虎從鼻子里哼出一聲，道：“我說源哥，世道就這樣，你就是把樹打爛了能有什么改變？”

“我只是覺得不公平！”趙源咬牙狠聲：“當(dāng)年我爹出事，縣府的雜碎不給公道，現(xiàn)在阿秀又被世風(fēng)逼迫到這種地步，你說到底是為什么？”

“有什么為什么，還不就是皇帝老爺眼里看不到咱們這窮山村么…”

李虎近來心情也不順，故而出言語沖。想來他們都到嫁娶的年歲，年前李虎老子給他牽了一個媒，是旁村的姑娘，那姑娘不過是個私塾夫子的女兒，卻也嫌棄李家的商戶名頭，殊不知那私塾夫子已經(jīng)窮的就剩這一個女兒可以拿出手了！

想到這，李虎搖晃著胖腦袋沖趙源道：“源哥，別想了，若這就是咱們的命，咱們也只順命了，只是…可惜了秀哥…”

話落，李虎嘆息著離開，留下趙源一人像頭惡狼一樣怒睜眼睛壓抑著…

臨城郡守府，郡守姚啟圣看著眼前的公文，眉目緊鎖如川，那神色就像有一層濃云蒙障罩在身上，讓人喘不過氣。

“大人，您怎么了？”

郡守府府丞于海龍小心低問，生怕一字不對，便惹怒姚啟圣，姚啟圣放下公文，一手支著伏案，一手按在鬢角，心思繁雜道：“怎么能這么干？這時要激起民怨??！”

于海龍眉目一轉(zhuǎn)，為姚啟圣倒了一杯熱茶，接話道：“大人，是關(guān)于年初的青苗稅制么？”

“若真是那，我還真就不這么焦躁了！”

姚啟圣推開于海龍遞上的茶盞，起身在屋里踱了起來：“初春時，陛下突然降詔，要把今年的稅收歲奉提一倍之多，眼下秋到，糧食收成已經(jīng)統(tǒng)計完畢，距詔令所需差的太多，如此我該怎么辦？難不成要把百姓的口糧給征集了？那樣豈不是民眾大亂！”

于海龍撫須沉思，半晌之后，他來到門前，左右細(xì)下翹望三分，確定無人后關(guān)上廳門，對此，姚啟圣面色不悅，他為官幾十年，一直做得堂堂正正，眼下于海龍的行徑完全與宵小無異。

“你這是作甚？有話就講，何須如此鬼鬼祟祟！”

于海龍先道一聲大人恕罪，而后這個已經(jīng)六旬的老府丞近身低言道：“大人，關(guān)于征兆歲奉庫糧銀錢的詔令，下官斗膽一句，我們大可不必去管！”

“你這是什么意思？”姚啟圣當(dāng)即面怒，于海龍連忙示意：“大人勿怒，大人勿怒！下官也只是道聽途說罷了，若大人真不想聽，下官不說就是了！”

姚啟圣沉眉皺目，盯著于海龍片刻，才道：“說吧，你個老東西！”

于海龍拱手點頭：“大人，我們北疆地距中都偏遠(yuǎn)，有些情況我們不是很了解，但這幾年來，三皇子摩擦的風(fēng)聲大人總不能感覺不出來吧！”

“說下去！”

“想皇帝陛下壯年雄武時，開疆?dāng)U土，我大夏一片繁華，可是現(xiàn)在陛下體弱漸微，而眾皇子則日漸驍勇，齊王雖未名言立為世子，可是參政國事多年，且在中都四城有著無可撼動的實力，至于其它三王，秦王驍勇，令封河西境域，燕王儒雅制止，士人至尊，江南無以不敬仰之，蜀王雖然年幼，可他生母乃皇帝陛下容妃，名言師尊更是當(dāng)朝太師，如此一副大棋中，位居中首的齊王殿下如何會心安？大人，你難道沒發(fā)覺皇帝陛下已經(jīng)近半年沒有下放詔令了，所有的詔令全出自中書閣，而中書閣又在誰的掌控之下，這就很難說了，是陛下本人，還是齊王殿下，我們無從得知…”

雖然于海龍沒有說透，但是以姚啟圣的官場嗅覺，早已聞到暴風(fēng)雨前夜的洶洶波濤，忽然一道靈光劃過姚啟圣的神色，他當(dāng)即皺眉道：“于海龍，你到底想說什么？”

“大人，下官是想說，這次的中都?xì)q奉征收，大人不必那么急著受命，眼下情勢不明，如此征收，必定怨民載道，況且北疆距中都千里，雖然不是秦王的封地，可距秦王的河西境域不過數(shù)百里，下官說到這里…大人應(yīng)該理會其中的深意吧！”

此時，姚啟圣已經(jīng)完全沉陷在中都那片陰云之下，難道國之強(qiáng)盛的大夏真的要因為王儲世子之位而陷入動蕩了？他不敢想象，也不愿去想象，他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的做著臨城郡守這一偏僻之地的位子，兢兢業(yè)業(yè)為民造福，可是若那陰云飄來，他如何避開？

臨城北上商隊的必經(jīng)之地——北鎮(zhèn)堡。

數(shù)月來，臨城府衙行軍都司哨騎營的馬全像個錐子一樣狠狠戳在堡所內(nèi)，這可把監(jiān)管營等人給憋鬧壞了，數(shù)月來，雖然草原的情況不斷惡化，邊鎮(zhèn)更是時不時傳來軍屯堡被襲擊的消息，可是那些不知死活的商人依舊在官家禁走商行的示令下繼續(xù)北上，其中甚至有不少販賣鐵器的雜碎，這讓馬全憎恨不已，誰都知道草原人缺少鐵器，而這些商人竟然敢販鐵北上，為那些野蠻瘋子打造兵甲器刃提供原料，只要抓到，馬全根本不用告知臨城郡守府和府衙行軍都司，直接就一刀砍了。

如此一來，監(jiān)管營的大財路便斷了，往日由他巡查，那些商人給些好處，他就意思意思過去了，可馬全這家伙油鹽不進(jìn)，好賴話不聽，與剛開始那般圓滑理事簡直判若兩人，搞得他這北鎮(zhèn)堡堡外的林子里已經(jīng)埋了十幾具無頭鬼了。

今日一早，馬全便帶著十幾騎直奔北面的商道疾馳而去，大約行至北安所境域時，馬全與眾騎在林間歇息，還未喝口水，一陣馬鳴聲從二里外傳來，這讓馬全一愣，其它人也是渾然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