雜亂的腳步聲踩得積雪咯吱亂響,像一把鈍刀子在人心上割。
王虎帶著十五個人黑壓壓沖過來,棉鞋上沾著泥雪,嘴里噴著白氣,眼睛直勾勾盯著雪地里那頭肥野豬,眼珠子都快粘在上面了。
他三步并作兩步?jīng)_過來,二話不說抬腳就踹向篝火堆。
“嘩啦”一聲,燃燒的松枝四散飛濺,火星子濺在雪地上滋滋作響,架在上面的半串烤肉“啪嗒”掉在雪地里,瞬間沾了一層白霜和黑泥。
剛才還暖烘烘的一小塊地方,轉(zhuǎn)眼就被零下四十度的寒風(fēng)灌滿,凍得人骨頭縫里都發(fā)疼。
蘇晚婷驚呼一聲,下意識伸手去撿,手指剛碰到冰涼的肉塊,就被林辰一把拽了回來。
他的手攥得很緊,指節(jié)發(fā)白,蘇晚婷能感覺到他渾身都在微微發(fā)抖,不是冷的,是氣的。
“撿什么撿!臟了的東西也配吃?”
王虎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缺了顆門牙的嘴說話漏風(fēng),卻格外惡毒。
他抬起穿著大頭鞋的腳,狠狠碾在那塊烤肉上,來回搓了好幾下,直到金黃的肉塊變成一團(tuán)黑乎乎的爛泥,和雪水混在一起,才滿意地停了下來。
他用皮鞋尖指著地上的野豬,扯著嗓子喊,聲音在山谷里回蕩:
“都給我看清楚了!這就是林辰私獵國家財產(chǎn)的鐵證!在黑風(fēng)口,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公家的!他敢私自打死野豬,就是反革命!就是破壞集體財產(chǎn)!就是和社會主義作對!”
“按照林場規(guī)定,這頭野豬全部沒收充公!林辰本人,綁起來帶回縣里批斗!游街示眾!讓全縣人民都看看這個壞分子的嘴臉!”
“隊長英明!”二癩子第一個跳出來,搓著凍得通紅的手,臉上堆著諂媚的笑。
“早就該收拾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知青了!兄弟們,動手!把野豬抬回去,晚上隊長請咱們吃肉!”
三個狗腿子立刻嗷嗷叫著沖上來,伸手就去拖野豬的后腿。
其他十幾個工人站在原地沒動,手里攥著木棍鐵鍬,一個個低著頭,眼睛卻偷偷瞟著地上的野豬肉,喉結(jié)不停滾動。
他們身上的棉襖打滿了補(bǔ)丁,袖口和領(lǐng)口都磨破了,露出里面發(fā)黑的棉絮,手上臉上全是凍裂的口子,滲著血絲。
剛才在工棚里,他們喝的是煮得發(fā)黑的榆樹皮湯,里面飄著幾根草根,苦得能把膽汁吐出來。
很多人已經(jīng)連續(xù)三天沒吃過一粒糧食了,全靠啃樹皮草根吊著命。那股濃郁的肉香飄過來的時候,有人當(dāng)場就暈了過去,是被餓的。
可他們不敢動。
他們怕王虎。王虎上面有人,縣里的革委會主任是他表哥。
誰要是敢不聽他的話,第二天就會被打成反革命,拉去批斗,家里人也跟著遭殃。
去年有個老工人就因為說了一句“糧食不夠吃”,被王虎扣上了“破壞生產(chǎn)”的帽子,批斗了三天三夜,最后打斷了腿,扔在雪地里凍死了。
“誰敢動!”
林辰的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砸在滾燙的油鍋里,瞬間讓現(xiàn)場安靜下來。
他往前跨了一步,正好擋在野豬前面,眼神冰冷地掃過沖在最前面的二癩子。那眼神太嚇人了,像深山里的狼,帶著一股要吃人的戾氣,二癩子被他看得心里一哆嗦,腳步下意識就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