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布身邊,雙唇囁嚅:“小哥,長痛不如短痛,別再為她折磨自己了,好嗎?”
秦布倚著樹干,失神地望著天邊漂浮不定的云彩,就像程心儀一樣難以捉摸,不由自嘲地笑了笑:“你知道嗎?她的丫鬟每天都在路口等我回來,說是心儀有約。心儀從未主動對我示好,當(dāng)時我心潮澎湃難以自持,顧不得回來跟娘道聲平安,連忙遣退隨從趕去赴約?!?/p>
“當(dāng)我風(fēng)塵仆仆來到她面前的時候,激動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心儀的笑很柔很美,清麗脫俗宛如仙子,她背后絢麗的朝霞頓時黯然無光。但我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溫柔美麗的笑容背后卻是冷酷至極的決然!”
“我好不容易冷靜下來,正要對她訴說相思之苦,孰料她卻果斷提出退婚,還說窮盡一生也會還清所有彩禮,只求我能還她自由。她的語氣相當(dāng)堅決,沒有一絲回旋的余地?!?/p>
“當(dāng)時我的思緒異?;靵y,再也聽不清楚她又說了些什么,只覺天旋地轉(zhuǎn)心碎欲裂,渾身氣力都被抽離一般。我不明白,我能給她享之不盡的榮華富貴,至死不渝的真情摯愛,對于一個女人來說,這些不是夢寐以求的么,為何偏偏她不愿意接受!于是,我問她心里是否念著別人,不料她竟爽快承認(rèn),自始至終深愛的人只有秋瑜,同意秦家提親只是被逼無奈。她告訴我,你和秋瑜已經(jīng)解除婚約,勸我也能像你這般豁達!”
“枉我對她一片癡心,她卻無情至此,讓我情何以堪……”秦布緊閉雙眼,掩住辛酸不已的晶瑩淚珠,生怕他的尊嚴(yán)從此蕩然無存,雙手扶著樹干勉強站了起來,背對金寶攥著衣袖迅速拭去眼角的淚。
金寶鼻頭一酸,言語哽咽:“小哥,她不愛你并不是你不夠優(yōu)秀,只是她的心里已經(jīng)有了別人,再也看不到你的好。感情的事勉強不得,付出再多也未必會有回應(yīng),你能做的只有放棄重新開始?!?/p>
“她不愛你,無論你愛得多么刻骨銘心,對她多么關(guān)懷備至,為她多么傷心難過,她也不會在乎。你對她的好只會成為沉重的負(fù)擔(dān),你的留戀與不舍只會讓她厭惡與煩躁。即使身在咫尺,心卻已在千里之外,這樣的愛值得苦苦守候么!”
“也許你們并沒有攜手終生的緣分,你對她的愛只能到此為止,不要感到委屈,不用覺得遺憾,不是每一次愛戀都會有完美的結(jié)局。真正愛你的人終有一天會出現(xiàn),回首再看過去,一切都會釋然?!?/p>
秦布仔細聆聽金寶說的每一句話,愧疚之情油然而生,感情的挫折使他迷失自我,甚至不再顧及親情。不知從何時起,他竟變成了自怨自艾的可憐蟲,連累家人為他擔(dān)心。秦布咬著嘴唇低下了頭,歉然道:“九妹,對不起!”
秦布雙肩顫抖,清瘦的背影愈發(fā)顯得落寞,金寶不禁默然,任由淚水浸濕臉龐。
“不可否認(rèn),當(dāng)初我對你好確實出于私心,你的出現(xiàn)讓我看到擁有心儀的希望?!鼻夭几杏|良多,向金寶坦誠了心里話,“得知你和秋瑜解除婚約,以為這是心儀棄我而去的真正緣由,一時情緒失控,沖你發(fā)火太不應(yīng)該,九妹,我不配做你的小哥,這世上哪有不信任親妹妹的兄長……”
“怎么會呢,小哥你不怪我就好!”金寶扯著他的衣袖,柔聲安撫道,“退一步海闊天空,你終歸會找到屬于自己的幸福!”
“嗯……”秦布仰起了頭,拼命抑制不停流淌的淚水,“九妹,這件事暫時不要對娘提起,日后我會跟娘解釋的。”
“我知道的,等你整理好心情再說!”金寶輕輕拍著他的肩膀,“小哥,我送你回房休息吧!”
秦布搖了搖頭:“不用了,我想獨處一會兒!”
金寶沒有堅持,目送他的背影漸行漸遠,直到見他進了房間,才覺松了口氣。秦布和金寶相繼離開了后院,躲在假山石后偷聽的那抹身影探出腦袋,詭異而神秘地笑了笑。
第四十五章虛無縹緲竟迷茫
金寶趕到“尋芳園”的時候已近晌午,后門那棵茂密的槐樹下,有位昏昏入睡的年輕男子,只見他倚著樹干微閉雙眼,耷拉著腦袋發(fā)出均勻的鼾聲。
“風(fēng)……”金寶疾步奔上前去,發(fā)現(xiàn)風(fēng)影睡得正香,連忙噤聲守在一旁等他醒來??催@樣子,想必風(fēng)影昨晚定是擔(dān)驚受怕難以入眠,生怕滿眼桃花的小強無法自持投懷送抱。
金寶仰頭看向碧綠的枝葉,深深地呼吸著清新的空氣,燦爛的陽光透過縫隙灑了下來,映得眼前五光十色異常絢麗。金寶瞇起彎月般的眼睛,欣然一笑,只要有陽光的地方就一定會有希望。
接下來應(yīng)該盡快為風(fēng)影找個住處,雖然小強并不會強人所難糾纏不休,但對正常人來說實在無法消受這等飛來艷福。順風(fēng)海運的分號即將開張,棠涵之與蘇員外的走私生意已經(jīng)開始籌劃,他們積極拉攏彩玉國的各界人士,就連書生也不放過。秋瑜為了能與程心儀相依相守,處心積慮對付秦家,雖說他現(xiàn)在猶豫不決,但這大賺一筆的機會卻是千載難逢,難保日后不會被拉下水。
眼下秦布終于認(rèn)清現(xiàn)實,愿意接受程心儀的退婚要求,秋瑜得知此事或許不會再打秦家的主意。不過,官府包庇的走私罪行若是遲遲未被揭發(fā),不僅是梅秀縣的商戶利益受損,甚至整個彩玉國都會受到波及。順風(fēng)海運財大氣粗,又仗著有官府撐腰,查出罪證實屬不易。一個人的力量確實有限,但,愚公尚能移山,她又怎能視而不見消極應(yīng)對!
風(fēng)影揉著酸痛的脖頸,伸個懶腰打了個呵欠,抬眼望去卻見金寶時而扼腕嘆息,時而咬牙切齒,那模樣看起來甚是可怖,不由試探著輕聲道:“你來了多久?怎么不叫醒我?”
金寶攥著拳頭怒視著縣衙的方向,恨不能揪出貪官游街示眾,聽到風(fēng)影膽怯的詢問,匆忙扭頭笑道:“剛到,你醒了啊?吃過飯沒有?我?guī)闳フ易√幇桑 ?/p>
風(fēng)影錯愕地眨了眨眼睛,都說女人善變,只看這變臉的本事便不一般,要想洞悉女人的心事,非得練就一雙火眼金睛不可。風(fēng)影尷尬地咳了兩聲,起身撣去衣服上的塵土,東張西望打量著街上的情形,故作從容地說:“不必這么麻煩,小青,呃……還是小強什么的,我在他那兒住得挺好,比一般客棧要隱蔽得多,我先將就幾天再說,以免節(jié)外生枝!”
金寶難以置信地瞅著他那國寶般的黑眼圈,按耐不住滿心好奇,委婉追問:“你,昨晚睡得好嗎?有沒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情?”
風(fēng)影愣了一下,隨即應(yīng)了聲:“嗯,睡得很香,也沒人來打擾?!?/p>
“哦,這就好!”金寶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隨手指向街邊的小吃攤,“那家的牛肉面可好吃了,你吃過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