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節(jié)（第1頁）

　　屋檐下，一個老太婆坐在一張鋪著白布木桌前。這是個占卜師。桌子的邊緣掛著一些日本白紙，上面寫著一些意義不明的漢字的排列。一件如小照燈般發(fā)出橙色光的東西，照亮了她的容顏。空氣中漂浮出來一股奇怪可怕的氣息。這是一個盯著路人伺機襲擊的妖怪。一旦讓她給你占卜了，這個奇怪的老太婆就會如影隨形地糾纏著你，該做的事情全部做不好、等待的人不來、丟失的物品找不回來、擅長的科目丟學(xué)分、就要提交的畢業(yè)論文自燃、掉到琵琶湖的水渠里、在四條通上被推銷員詐騙等等不幸降臨——我凝視著對方腦袋里翻滾著這些妄想，不久對方也注意到我了。在黑暗中兩眼閃爍盯著我。她所散發(fā)出來的妖氣捕捉到我。這股不明底細(xì)的妖氣很有說服力。我理智地思考著，能免費地散發(fā)如此妖氣的人物，其占卜怎么可能不準(zhǔn)呢。

　　雖然降生到這個世界將有四分一個世紀(jì)了，至今為止都極少地聽取別人的意見。因此，即使是那些無法行走的荊棘之路，我也有敢于選擇的可能性吧。假如能更早地看清楚自己的判斷力，我的大學(xué)生活一定會以另一種形式來度過吧。沒有參加那個莫名其妙的軟球部「本若」，也不會遇到那個本性有如迷宮般扭曲的小津吧。在良師好友的關(guān)懷下，盡情地發(fā)揮我無限的才能，文武雙全，最后理所當(dāng)然地身邊伴有黑發(fā)少女，眼前事光芒萬丈的純金制未來，甚至得到那個傳說中的夢幻至寶「有意義的薔薇色校園生活」。以我這樣的人才，這樣的際遇完全是可能的，不會有一點的違和感。

　　「這位同學(xué)，你想問什么？」

　　老太婆拉過我的雙手，一邊看一邊「嗯嗯」地點頭。

　　「嗯，你是個非常認(rèn)真的人，而且也很有才能?！?/p>

　　「具體的細(xì)節(jié)難以闡明。假如我在這里說了，那么命運就會改變，良機也不再是良機，那可就對不起你了。所謂命運是時刻都在改變的東西?！?/p>

　　「但是，只說到這種程度也太難以理解了?！?/p>

　　我歪著頭，老太婆「哼——哼——」地噴出鼻息。

　　「好吧，太遠(yuǎn)的事情我不說，就給你提點一下最近的吧?！?/p>

　　我的耳朵撐得有如小飛象Dumbo那個大小。

　　「Colosseo」

　　老太婆突然小聲說。

　　「Colosseo？那是什么？」

　　「那是良機的標(biāo)志。讓良機來到你身邊時，Colosseo就在那里?！?/p>

　　老太婆說。

　　「那意思是叫我去羅馬嗎？」

　　我問道，不過老太婆只是笑笑。

　　「你一定不能錯過良機啊。當(dāng)良機來臨時，你可不能漫不經(jīng)心地繼續(xù)做同樣的事情。下定決心，以至今從來沒有的方式來抓住這個機會吧。那么，你的不滿就會煙消云散，從而踏入了另一條道路。那里也會有其他的不滿，雖然你已經(jīng)很清楚了?！?/p>

　　雖然我完全不明白，但還是點了點頭。

　　「假如那個良機錯過了，也不必?fù)?dān)心。你是一個優(yōu)秀的人，遲早也會抓住良機的。我很清楚，不必急躁?！?/p>

　　說著，老太婆就把占卜的東西收起來。

　　「感激不盡。」

　　我低頭行禮，付了錢。當(dāng)我站起來轉(zhuǎn)過身時，背后站著一位女性。

　　「迷途的小羔羊?！?/p>

　　羽貫小姐說。

　　羽貫小姐是英語會話學(xué)校的同班同學(xué)。去年秋天我入會以來，大概認(rèn)識她有半年了，不過也僅止于俱樂部會員的關(guān)系而已。我一直以來都不斷地挑戰(zhàn)要盜取她那超絕的技巧，但是總是失敗告終。

　　羽貫小姐的英語說得非常流暢但又很不合語法。她說出來的貌似英語片段自由自在地在空中飛舞，文法錯誤也無妨，它們超越一般的原則連成一體，自然地就在聽眾的腦里形成了正確的意思。真是不可思議。另一方面，當(dāng)我在大腦里反復(fù)推敲的時候，會話已經(jīng)進行到下一個階段了，等我構(gòu)思好要說的臺詞也為時已晚，這樣的情況總是不厭倦地在上映。與其說出來有文法錯誤的英語，我寧愿選擇光榮地沉默。摸石過河正是形容我這種謹(jǐn)慎的男人。

　　在英語會話的自我介紹時知道，羽貫小姐是個牙醫(yī)。在英語會話教室里，各人就一個自己感興趣的題材發(fā)言，而她基本上都以牙齒為題。牙科詞匯通過她的嘴巴說出來，使得我在這僅僅半年里也有飛躍性的增長。而俱樂部會員對牙齒的知識也在這半年里有飛躍性的增長。這是非常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