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的命和命中的雨（第2頁）

當他第三趟抱著俑頭返回村子時，天下起了瓢潑大雨。他暗暗高興，因為大雨一沖，腳印就沒了。他萬萬沒有想到，一個震驚中外的盜竊案就在他的無知和愚昧中悄悄發(fā)生了。

那兩個人只給了王耕地很少一點錢，靠這點錢是不可能讓他徹底擺脫黃土地的。王耕地以為事情就算過去了。

不久，王耕地在縣城火車站找到了一份臨時工作，戴著紅袖標，維持秩序。

一天，他正在站臺上工作，天又下起雨來。這時候，他已經(jīng)能夠預(yù)感到什么了，抬頭看看天，不由得抖了一下，自言自語道：“難道又要出什么事嗎？”剛說完，一副冰涼的手銬就銬在了他的手腕上。

王耕地因為盜竊的是國家特級文物被判了死刑。

槍決王耕地的前幾天，一個女法醫(yī)去了他的大牢。王耕地羞赧地說：“我是活不了幾天的人了……想跟你說一會兒話，能行嗎？”女法醫(yī)有點猶豫。王耕地嘆了一口氣，說：“如果你不聽，那我這些話就再不會有人聽了……算了吧?！迸ㄡt(yī)的心酸了一下，點了點頭。于是，王耕地抬頭望著屋頂，慢慢講起了他從小到大的經(jīng)歷以及那時不時就出現(xiàn)的雨……

終于講完了，王耕地舒了一口氣，說：“唉，我這一輩子也沒有個親人，死后尸體都沒人收。你是我最后見到的一個女人，我只求你，在我死后，你走到我身邊看我一眼，看我一眼就行了。能……能行嗎？”

女法醫(yī)心中一陣悲涼，低下頭去，擠出兩個字：“行。”

這天，女法醫(yī)從市場買菜回來，騎單車走在街上，突然天空一聲霹靂，大雨就潑下來，她陡然想起——今天槍斃王耕地！

一切都晚了。

女法醫(yī)目瞪口呆。

王耕地死了，像他的出生一樣無聲無息。他最后的一個要求沒能實現(xiàn)。

幾年過去了，人們把他忘得一干二凈。

活著的人還活著，這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他們——或者說我們——依舊擠公共汽車、約戀人去跳舞、和賣菜的商販討價還價、攜妻帶子到快餐店度周末。

只是，雨還是會落下來，飄飛在每個人的頭頂。